龙文章根本听不见。他沉浸在飞行的快感里,耳朵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苏天赐的指令。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飞机,而是在骑一匹通人性的骏马,心意相通,指哪打哪。
苏天赐在后座看着,心中暗暗点头。龙文章这人,确实有天赋。别人学飞行,光是克服恐惧就要花好几天,他倒好,第一次上手就敢做各种动作。而且他的领悟力很强,说一遍就能记住,做一遍就能找到感觉。
“你以前开过飞机?”苏天赐问。
龙文章摇摇头:“没有。开过拖拉机。”
苏天赐笑了。拖拉机,那玩意儿和直升机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开拖拉机的人,手脚协调性好,对机械有感觉,学起飞机来确实比别人快。
“注意,前面有个高压线塔,绕过去。”
龙文章看到远处的高压线塔,轻轻摆动操纵杆,直升机灵巧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很好。现在往回飞,准备降落。”
龙文章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调转方向,向机场飞去。降落比起飞难得多,他试了好几次,不是太高就是太快,总也降不到跑道上。苏天赐在旁边指导了几次,最后一次,起落架终于稳稳地触了地,机身轻轻一震,没有弹起来,没有歪斜,完美。
“漂亮。”苏天赐赞了一句。
龙文章长出一口气,松开操纵杆,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僵了,手指都伸不直。他的后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他摘下耳机,转过头看着苏天赐,眼眶有些发红。
“长官,我……我开回来了。”
苏天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开得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龙文章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梦想照进现实的光芒,是一个从没坐过飞机的年轻人,第一次亲手把一架飞机开上蓝天之后的狂喜。
他爬出驾驶舱,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邓宝连忙扶住他,蛇屁股也从后座爬出来,脸色青白,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龙哥,你以后开飞机,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蛇屁股的声音还在发飘。
龙文章嘿嘿笑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刚才就是这双手,让那架十几吨重的铁鸟在天空翱翔。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晚饭是龙文章亲自盯着炊事班做的。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腌萝卜,虽然简单,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很丰盛了。苏天赐坐在桌前慢慢吃着,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龙文章给他安排的住处是县城东边一座安静的小院,青砖灰瓦,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还派了两个警卫员站岗,说是专门伺候他的。
苏天赐当时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得笔直的警卫员,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他知道龙文章的心思,这个年轻人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他要是拒绝,反倒让人家心里不踏实。
吃完饭,苏天赐擦了擦嘴,站起身往外走。门口的两个警卫员连忙跟上,他摆摆手,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不用跟着,我自己转转。”
两个警卫员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苏天赐独自走出院子,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夜幕已经降临,川沙县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月光洒在路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前后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意念一动,整个人凭空消失,进入了空间之中。
空间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那些从1936年带回来的古董、大洋、金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苏天赐从架子上取下一瓶灵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胃部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一天的疲惫渐渐消散。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感受着精神力一点一点地充盈回来。
然后,他走到空间舱前,拉开门,坐了进去。控制面板亮起,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他输入了2025年的时间坐标,按下启动按钮。舱体开始发光,从银灰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白色,光芒越来越亮,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当苏天赐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了2025年的一处偏僻角落。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和1936年的月光完全不同。他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十分。从1936年的夜晚到2025年的上午,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那些大洋的照片。苏维埃加字版大头、七分脸大头、甘肃加字版大头、梅花版袁大头、袁像飞龙、三鸟币,每一枚都拍了正面、背面、边齿,清清楚楚。他挑了几张最清晰的,给霍振华发了过去,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霍老,刚收了些东西,您帮忙看看。”
发完消息,他开车返回别墅。
古董店里,霍振华正坐在他那张老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武夷山大红袍,悠哉悠哉地打量着柜台上刚收的一对青花碗。碗是清中期的民窑,品相一般,价格也不高,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慢慢看、慢慢品的感觉。干了一辈子古董,见过无数珍品,现在年纪大了,对钱已经没那么在意了,就是图个乐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霍振华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掏出老花镜戴上,点开消息。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那张照片上的银元,是苏维埃加字版大头。银元正面袁世凯的头像旁边,清晰地印着“苏维埃”三个字。霍振华的手开始发抖。他干了一辈子古董,这种银元只在拍卖图录和前辈的口中听说过,实物从来没见过。不是没见过,是根本就没机会见——存世量太少了,每一枚出现都是圈子里的大事件。
他又点开第二张照片。七分脸大头。袁世凯的侧脸只占币面的七分,比普通版小了一圈。这种银元是袁大头最早的版本之一,因为头像太小不好看,很快就改版了,存世量极少,品相好的更少。
第三张,甘肃加字版大头。第四张,梅花版袁大头。第五张,袁像飞龙。第六张,三鸟币。
霍振华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茶水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他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点开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不是幻觉,那些银元确实存在,而且每一枚的品相都堪称完美。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光是这六种银元,每一种的价值都在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苏维埃加字版大头,两百多万一枚;七分脸大头,六百多万一枚;甘肃加字版大头,二十多万一枚;梅花版袁大头,六百多万一枚;袁像飞龙,上千万一枚;三鸟币,九百多万一枚。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过亿。
但让霍振华真正震惊的,是苏天赐发来的下一组照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霍振华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张,是一只转心瓶。乾隆年间的官窑精品,瓶身绘着粉彩花卉,瓶颈可以转动,里面还有一层内瓶,绘着不同的图案。这种瓶子工艺极其复杂,存世极少,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霍振华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些细节——釉色、纹饰、款识,无一不精,无一不美。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第二张,是一只洗。汝窑天青釉洗。天青色,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碎如蝉翼。汝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首,存世完整器不足百件,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文物。这种天青釉洗,更是汝窑中的极品,霍振华只在故宫博物院的展柜里见过,隔着玻璃远远地看过一眼。
他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第三张,是一幅画。展开的照片里,一幅山水长卷铺陈开来,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笔法细腻,意境深远。上面有董其昌的题跋,有乾隆皇帝的御览之宝。霍振华认出那是明代董其昌的真迹,而且是他晚年最成熟时期的作品,笔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第四张,一尊铜鎏金佛像。面容慈悲,衣纹流畅,背后有刻款——“大明永乐年施”。永乐年间的宫廷造像,存世极少,每一尊都是国宝。
第五张,一套古书。手抄本的《孙子兵法》,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卷末有几行小字,写着抄写者的姓名和年代——万历年间,一个叫王世贞的人抄的。霍振华倒吸一口凉气。王世贞,明代大文人、大收藏家,他的抄本,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