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能力出众、不受掌控,在宁家眼中,要么就是必须拉拢收服的优质战力,要么就是需要提前防备、尽早铲除的不稳定隐患。
今夜宁墨行的示好与招揽,可能看似是艳色起意、贪图美色,说不也是顶层势力对她们的一次试探与定性。
顺从依附,便可跻身顶层、享受特权;疏离拒绝,便会被划归异类、视作隐患,往后难免迎来暗中的打压、制衡与针对。
思绪层层沉淀,陈星灼心底的警惕愈发深重,面上却依旧不露分毫,维持着淡然平静的神色,任由宁墨行在主位上肆意吹嘘。
身旁的周凛月心思通透、默契十足,不用言语便读懂了陈星灼的心思。她同样早已看透宁墨行的本质,清楚此人只是一个无实权、无眼界、无知无畏的纨绔棋子,从他身上探不出任何关键线索,所有的周旋都只是无用消耗。
两人依旧安静端坐,神色清淡平和,不插话、不迎合、不反驳,礼貌又疏离,安静地等着这场无聊的晚宴尽快落幕。
而宁墨行始终沉浸在自我营造的权势优越感中,见两人始终安静聆听、神色乖巧,只当是自己的威慑与说辞彻底震慑住了她们,心底的满足感愈发膨胀,说话的语气也愈发随意放肆,俨然一副已经将两人纳入掌控、笃定她们会顺势依附的姿态。
“你们在基地里若是遇上任何麻烦,不管是物资短缺、人际纠纷,还是工作起居不顺,尽管来找我。”他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液,语气傲慢又施舍,“王海东那边我一句话就能压住,整个基地没人敢不给我面子。只要你们听话、安分,往后在昌都,便可高枕无忧,不用跟着旁人吃苦受累。”
这番空头许诺说得极尽大方,字字句句都在彰显自己的无上权柄,试图用虚无的保障彻底拿捏住两人。
陈星灼微微抬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几乎不可察觉的浅弧,语气平和温顺,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无半分真心:“多谢宁少照拂,我们记在心里了。”
态度谦逊听话,完美迎合了宁墨行的心理预期,彻底抚平了他此前所有的郁结与不满。
宁墨行果然愈发满意,眼底的占有欲愈发浓烈,看着两人清冷出众的模样,只觉得这般容貌气质、这般沉稳心性,若是能留在自己身边坐镇别墅,确实是绝佳的点缀,远比基地里那些刻意讨好、趋炎附势的女子要合心意百倍。
他心里已然默认,这两人已然被自己的权势震慑,只需稍加打磨、徐徐拉拢,早晚心甘情愿归顺于他。
陈星灼心底暗自失笑,甚至默默给宁墨行隔空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养在顶层温室里的纨绔子弟,思维简单得可怜。在他的固有认知里,末世众生皆为蝼蚁,人人都在苦水里泡着挣扎求生,但凡看见一丝安稳富贵、捷径坦途,便会不顾一切扑上来攀附。他笃定她和周凛月熬过数年末世苦日子,如今近在眼前的荣华特权唾手可得,绝对没有半点拒绝的道理。
也正因这份盲目自负,他不屑用强,更懒得动用下药、胁迫这类下三滥的阴私手段。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贪欢,而是彻底的征服、完完全全的臣服。他要亲眼看着这两个一身傲骨、清冷带刺的女人,心甘情愿低头归顺,俯首帖耳留在他身边,成为他别墅里最体面、最听话、最拿得出手的点缀。
念头一转,陈星灼又在心底默默给宁墨行扣上了一个傻子的头衔。空有滔天权势护身,却识人不清、看事不透,自负又愚钝,最好拿捏不过。
她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疏离,语气虚情假意,礼数周全地道谢告辞:“多谢宁少今晚盛情款待,时间不早,我们不便多扰,先行回去了。今日诸多照拂,我们铭记于心。”
话术漂亮、态度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彻底哄得宁墨行心底舒坦。
宁墨行眼底藏着几分未尽的不满,他自然是巴不得两人今夜便留宿别墅,顺遂他的心思。可转念一想,他脑海里莫名闪过方才席间端菜的制服女佣,记不清是叫小西还是小东,几日未见,那姑娘身段愈发窈窕婀娜,温顺听话、乖巧懂事,极尽讨好,远比眼前这两个浑身是刺、难以驯服的女人柔顺得多。
心底翻涌的邪火与落空的遗憾,瞬间被这念想冲淡大半。
末世从始至终,他都不缺温顺陪伴的人,更不缺俯首帖耳的顺从。眼前这两个性子冷硬、傲骨难驯的女人,纵然格外特别、勾人心弦,也不过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
反正她们人还在昌都基地,逃不出这片他掌控的天地,只要他耐心周旋、徐徐图之,早晚有一天,能让这两朵带刺的花彻底卸下锋芒,在床上乖乖任由他掌控拿捏。
越想越笃定,心底那点郁结的不悦彻底烟消云散,邪火反倒愈发旺盛。宁墨行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两人的离去,只淡淡吩咐身侧管家:“安排司机,稳妥送两位小姐回去。”
“是,宁少。”管家躬身应下,行事利落规整。
陈星灼与周凛月自然不会推辞。末世寒夜,冷风萧瑟,能有专车稳妥相送,省去徒步奔波的麻烦,自是再好不过。
楼下等候的依旧是先前那位沉默寡言的藏族青年司机,全程眉眼沉静、一言不发,待人接物分寸极致。两人落座后座,车身平稳滑行,一路静默穿梭过基地明暗交错的街巷,稳稳停在自家院门门口。
两人推门下车,对着驾驶位微微颔首礼貌道谢,青年司机依旧只是淡淡颔首回应,待两人入院落锁,便驱车悄然离去,车声渐渐消散在沉沉极夜之中。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虚伪浮华、暗流压抑,紧绷整晚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戏谑与疲惫,再也绷不住矜持,不约而同低低笑出了声。笑意清淡,却彻底扫去了整晚饭局积压的恶寒与膈应。
稍作整理,两人记着林薇的叮嘱,不敢懈怠,又短暂出门,快步走到隔壁林薇住处报了平安。简单几句交代今晚饭局无大碍、一切顺利,安抚完众人的担忧,才转身折返家中,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刚过晚上八点。
漫长压抑的鸿门宴,紧绷周旋、步步谨慎,竟只耗费了短短一个多小时,却让人疲惫得堪比在外奔波整日。
陈星灼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松弛慵懒,褪去了在外的所有冷静锐利:“凛月,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凛月毫不犹豫,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般,眉眼满是真切的嫌弃与委屈:“饿,太饿了。还有那块牛排真的太难吃了,口感又干又柴,像嚼冷冻塑料,根本咽不下两口,完全填不了肚子。”
这话深得陈星灼认同。两人相视一笑,瞬间敲定夜宵安排,索性搬出闲置许久的电煮锅,打算在家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好好犒劳一下紧绷整晚的自己,再开几罐冰爽啤酒,放松心神,卸下整日的防备与疲惫。
趁着周凛月去浴室洗漱的空档,陈星灼从空间里,动作娴熟地往外取食材。
空间里物资储备充足且新鲜,是她们一路攒下、精心留存的好东西。饱满鲜甜的北海道蟹、纹理漂亮的肥牛卷、鲜嫩紧实的羊肉卷、各类新鲜绿叶蔬菜、弹牙入味的火腿,满满当当堆了一桌,烟火气瞬间拉满。
她细心规整摆好食材,接好清水热锅,又悄悄添上几份周凛月最爱的虾滑、鱼籽丸子、芝士鱼条,皆是对方平日里最偏爱的品类。
等周凛月洗完澡,一身清爽湿润、发丝柔软地从浴室走出来时,屋内早已暖意融融。电煮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水汤底渐渐沸腾,部分食材已经下锅翻滚,鲜香清甜的味道漫满整间屋子,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压抑。
陈星灼快速把自己拾掇清爽,出了浴室门就看到暖黄灯光落在周凛月白皙温润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柔和。陈星灼抬眸望见,心头一软,起身走上前,轻轻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个温柔清甜的吻。
“收拾好啦?快来吃。”
两人没有相对而坐,而是亲密挨着坐在同一边沙发上,并肩对着冒着热气的小火锅,姿态松弛又慵懒。电视屏幕亮起,轻松搞笑的综艺画面缓缓播放,喧闹细碎的背景音温柔治愈,冲淡了所有暗流博弈的紧绷。
滚烫热气袅袅升腾,暖风吹拂眉眼,啤酒冰凉清爽,食材鲜香四溢。
两人几乎是同时舒服地轻轻叹气,眉眼舒展,满心熨帖。
外面再奢华镀金的牢笼、再体面尊贵、再人人艳羡的特权浮华,都比不上家里这一口热锅、一盏暖灯、一人相伴。
还是家里最好。安稳、自由、无需伪装、无需周旋,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刻意隐忍,不用步步提防。
陈星灼耐心给周凛月剥虾、拆蟹壳,动作娴熟流畅,忙得不亦乐乎,却半点不觉得繁琐。往日在家吃火锅也从无这般浓烈的感触,今日历经一场虚假浮华的饭局,对比之下,这份平凡安稳的烟火温馨,才显得格外珍贵动人。
果然,人的幸福感,从来都是对比出来的。
两人边吃边聊,语速松弛平缓,趁着夜深静谧、氛围安稳,缓缓复盘起今晚整场鸿门宴的得失与局势。
“宁墨行这个人,不足为惧。”陈星灼咬下一口蟹肉,语气笃定淡然,“就是个被家族养废的纯纨绔,眼界浅、心思浮、好面子、易拿捏,手里没有半点实权,也接触不到核心事务,除了仗着家世炫耀跋扈,造不成任何实际威胁。”
周凛月点头附和,夹起一块肥牛卷入嘴里,细细咀嚼后补充:“但他背后的宁家,才是真正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我们至今对这个家族的人员构成、行事风格、真实目的、核心势力一无所知,所有线索都是空白,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今夜一场周旋,看似试探出不少表层信息,实则依旧深陷迷雾。她们摸清了宁墨行的底色,却丝毫没有触碰到宁家的真正底牌。
陈星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罐壁,眼底带着几分清醒的审慎:“还有一点,我们在昌都基地,确实太打眼了。”
“和基地里这群苟且求生、趋炎附势的人完全不一样。”她缓缓分析,“王海东忌惮我们,宁墨行刻意拉拢我们,都是因为我们太过特殊、太过显眼,已经被顶层势力重点标记了。”
树大招风,从来都是乱世生存的大忌。
两人顺势商定后续行事分寸。接下来麦子失踪、内应潜藏的线索追查,若是林薇、张东他们那边基层摸排能有所收获,她们便顺势跟进;若是连日排查依旧毫无头绪、线索僵死,她们便彻底收敛锋芒,不再明目张胆四处探查、高调行事。
暂时蛰伏、低调蛰伏,减少曝光度,降低存在感,不再轻易落入宁家视线,避免被持续针对、刻意制衡。
聊着聊着,话题渐渐落到了长远去留之上。
“等这段时间风波暂歇,极夜彻底褪去之后,我们可以认真考虑离开昌都基地的可行性。”周凛月轻声开口,道出心底思虑。
这座基地看似秩序安稳、庇护幸存者,实则早已沦为私人家族的掌中之物,阶层固化、暗流汹涌、人心叵测。顶层权贵奢靡跋扈、玩弄权术,底层民众挣扎求生、卑微苟且,内里腐朽空洞,潜藏无尽危机,根本不是长久立足的安稳之地。
陈星灼深以为然,两人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细细探讨离开的时机、路线、物资储备与后路规划。
留,则低调蛰伏、谨慎避祸,静待时局明朗;走,则整装待发、从容脱身,奔赴自由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