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天域之外,听潮剑崖的蔚蓝剑光最终未能斩开巨鼎防御。
沧溟子携两败俱伤之局,以及赵氏毫不退让的强硬态度悻悻而归。
这一记试探性的重拳,虽未竟全功,却已清晰无误地将仲裁之庭的意志,传递给了天外天所有关注此事的势力。
古老氏族与超然仙宗之间那层维持了万古的微妙平衡,正在被赵匡胤、武曌、李世民这些下界归来者引发的连锁反应,一点点地撬动、撕裂。
仲裁之庭内,清光笼罩的尊上在听取沧溟子的汇报后,沉默了许久。
那清光仿佛凝固,散发出比星空寒冰更甚的冷意。
“赵氏……骨头比预想的更硬。”
一个苍老的意念在庭内回荡,
“巨鼎气运勾连祖脉,底蕴确实深厚。那赵匡胤自身,竟也还有几分残存的太祖烈性。”
“这更说明,这些归来者身上携带的变数,其重要性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接口,
“赵氏如此强硬回护,不惜与剑崖对立,恐怕不仅仅是家族亲情,更可能是……
他们从赵匡胤带回来的信息中,察觉到了某种足以动摇当前格局、甚至威胁到旧约根本的东西。”
“试探不能停止。”
尊上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无波,
“赵氏的底线,我们触碰到了。那么……武氏呢?
那位以女子之身、逆势称帝、携日月当空气象归来的武曌,她的底线又在哪里?
李氏刚刚迎回李世民,态度暧昧不明,正好可借武氏之事,一石二鸟,再探虚实。”
他顿了顿,清光微微流转:“此次,派云阙天宗的人去。”
庭内几道光晕轻微一颤。
“云阙天宗?那个以音律入道、探究天地本源之声、门人稀少却个个修为诡异精深的古老宗门?”
苍老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其当代圣女云渺,听闻已触摸到吾命境门槛,其天籁领域与无声音杀防不胜防……
让她去试探武曌,是否……规格太高了些?”
“不高。”
尊上淡淡道,
“武曌非赵匡义可比。其归来声势更浩大,整合武氏速度更快,手段也更显铁腕。
寻常无命境巅峰,恐怕连让她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触及吾命边缘、且道法诡异难测者,方能真正试出其深浅与态度。况且……”
清光之中似乎有冷芒一闪:
“云阙天宗虽与仲裁之庭有旧,但其超然物外,对旧约之事态度暧昧。正好借此机会,也看看他们的立场究竟如何。”
法旨既下,无可更改。
武氏天域,日月同辉之景已恢复常态,但那无字白玉碑上新生的“曌”字虚影,却愈发凝实。
紫金光华日夜流转,与整个天域本源共鸣,无声彰显着那位归来女帝的存在与权威。
天命宫,紫宸殿。
武曌高踞于凤座之上,身着简约的紫金常服,未戴冠冕,三千青丝仅以一根凤簪挽起。
她正翻阅着族内各处呈上的秘报与星图,处理着归来后积压的事务,神情专注而冷漠。
下方,数位核心族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突然,武曌翻阅玉简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首,那双沉静如古潭、又锐利如星刃的凤眸,望向殿外苍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哦?又来了……这次,倒是换了点新花样。”
话音刚落——
呜~~~
一种奇异的、仿佛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乐音,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悄然漾开,弥漫在整个武氏天域上空。
这乐音初时极轻,似有若无,如同初春冰裂,又似秋叶离枝,空灵飘渺,不染尘埃。
但随着音律流转,渐渐变得丰富起来,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幽谷松涛,时而如金戈铁马,时而又如情人絮语……
包罗万象,直指人心,仿佛能勾起聆听者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情绪与记忆。
乐音所过之处,武氏天域那原本恒定流转的日月精华与祥和灵气,竟出现了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波动与共鸣!
仿佛这天籁之音本身,便是一种至高的法则,能与万物本源沟通、共振!
紧接着,一片纯白无瑕、仿佛由最纯净云气与音律符文凝聚而成的云海,自天域极高处的虚空铺陈开来。
云海之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乐飘飘的虚影。
更有一座完全由白玉雕琢、形似竖琴又似编钟的奇异建筑轮廓,若隐若现。
上古仙宗——云阙天宗!
云海之上,一道身影翩然而立。
她身着素白广袖流仙裙,裙摆无风自动,其上绣着流动的音符云纹。
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轻纱之后,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清澈到近乎透明、却又仿佛倒映着宇宙星河流转的眼眸,透过轻纱,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武氏天域。
她怀中抱着一架通体晶莹、非琴非瑟、形制古朴的七弦乐器,玉指虚按弦上。
正是云阙天宗当代圣女——云渺。
其气息缥缈出尘,与周围天地自然相合,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但其眼眸深处偶尔流转过的一丝漠然与探究,以及那无形中引动天域本源共鸣的乐音,无不昭示着她那深不可测、已然触及吾命境边缘的恐怖修为!
“天外天云渺,闻武氏有圣皇归来,日月同辉,心生仰慕,特来拜会。还请武氏圣皇,现身一见。”
云渺开口,声音与她所奏乐音一般,空灵悦耳,直接响彻在武氏天域所有生灵的心神之中。
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也听不出多少真实的仰慕之情,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通告。
紫宸殿内,武明玥脸色微变:
“云阙天宗圣女云渺?她竟亲自来了!
此女修为诡异,音律之道已近通神,更隐隐触摸到吾命境玄奥……仲裁之庭这次,好大的手笔!”
一位族老忧心道:
“圣女亲至,以拜会为名,实则与那沧溟子叩门赵氏无异。
陛下刚刚归来,修为恢复尚需时日,此刻对上这云渺……”
武曌缓缓从凤座上站起,打断了族老的话。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
“拜会?仰慕?”
她轻嗤一声,
“带着扰乱我天域本源的天籁而来,居高临下,通传心神……
这便是云阙天宗的礼数?仲裁之庭养的一条会唱歌的狗,倒也装得人模狗样。”
言语刻薄,毫不留情,尽显女帝锋芒。
“陛下,是否先由老身出面周旋……”武明玥试探道。
“不必。”
武曌抬手,一步踏出,已然消失在紫宸殿内,只余声音回荡,
“人家指名道姓要见朕,朕岂能避而不见?
正好,朕也想看看,这所谓触摸吾命的圣女,有几分斤两,敢来朕的门前……犬吠。”
话音落时,武曌的身影已出现在武氏天域苍穹之上,与那云海之上的云渺遥遥相对。
她依旧是一身紫金常服,未着帝袍,却自有一股统御山河、生杀予夺的无上帝威自然散发。
日月虚影在她身后隐隐浮现,紫金光芒内敛却尊贵无比,与对方那空灵出尘的云海仙音气象,形成鲜明对比。
“云渺?”
武曌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朕便是武曌。你这拜会的动静,可不小。若惊扰了我武氏子民,该当何罪?”
直接问罪,强势无比!
云渺轻纱后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对武曌的强势与直接有些意外。
她抱着七弦乐器,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声音依旧空灵:
“圣皇恕罪。
云渺道浅,偶得天籁,心喜难抑,不自觉与天地同欢,或有打扰,实非本意。
今日前来,一为拜会圣皇风采,二来……也奉仲裁之庭诸位尊者之请,想向圣皇请教一二。”
“请教?”
武曌嘴角勾起,
“请教什么?请教朕是如何归来的?
还是请教朕对那旧约,对那天道虚空一斩,知道多少?
亦或是……想试试朕这刚刚归来的身子骨,还硬不硬朗,能不能经得起你们请教?”
句句直指核心,撕开那层虚伪的客套!
云渺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武曌如此犀利。
她轻轻拨动怀中乐器的一根弦。
“铮——”
一声清越琴音响起,并非攻击,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抚平了周遭因两人对峙而微微躁动的天地灵气。
更隐隐试图安抚、消解武曌话语中的锋芒与敌意。
“圣皇快人快语,云渺钦佩。”
云渺声音不变,
“既然圣皇提及,云渺也不绕弯。
圣皇归来,声势浩大,引动天外天变数。
仲裁之庭为维持秩序,维护旧约,确有疑问。
圣皇归来所知所感,关乎诸天稳定,还望圣皇能以大局为重,前往仲裁之庭一叙,澄清因果。
此乃公事,还望圣皇……体谅。”
“体谅?”
武曌笑了,那笑容却冰冷无比,
“朕为何要体谅一个未经许可,便想审查朕之记忆、干涉朕之自由的存在?
朕的因果,朕的记忆,乃朕之私事,与那仲裁之庭何干?
与那所谓的旧约何干?
若旧约便是允许尔等如此行事,那这约……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公然质疑仲裁之庭的权威,甚至对旧约表现出不屑!
云渺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惊愕与凝重。
她怀中的七弦乐器无风自动,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圣皇……慎言。
旧约乃维系诸天平和的基石,岂容轻辱?
仲裁之庭亦是依约行事,并无私心。
圣皇若执意抗拒,恐生误会,于武氏,于圣皇自身,皆非幸事。”
“误会?”
武曌踏前一步,周身紫金光芒开始升腾,身后日月虚影骤然清晰、放大,
“朕看没有误会!
你们无非是见不得有超脱你们掌控的变数出现,想要扼杀、掌控罢了!
赵家那里没讨到便宜,便想来朕这里试试?”
她目光如电,锁定云渺:
“少废话!想请教,便拿出真本事!
让朕看看,你这云阙圣女,配不配站在这里,对朕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战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武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斡旋的余地,直接撕破脸,摆出了战斗姿态!
云渺知道,言语已无用。
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也如乐音般悦耳,却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既如此……云渺便得罪了。请圣皇……赐教。”
她玉指猛地划过七根琴弦!
“云阙天音——万象和鸣!”
轰——!
不再是轻柔的天籁,而是宏大、磅礴、仿佛蕴含了天地开辟、万物生灭本源的恐怖乐章,轰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