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鹿朝他这边跑过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雪堆里,挣扎着往外爬。陈云扑上去,一把按住。小鹿叫了一声,被他捂住了嘴。他用绳子捆了四条腿,小鹿蹬了几下,不动了,浑身发抖。
陈云把它放在一边,继续等。
又一只小鹿跑过来,这只比刚才的大些,跑得快。大黑从侧面追上来,咬住它的耳朵,小鹿疼得叫起来,速度慢了。陈云冲上去,按住了。
两只了。
还有一只跑远了,追不上了。陈云不贪心,把两只小鹿捆好,扛在肩上往回走。小鹿轻,一只三四十斤,扛着不费劲。大黑跟在他后面,三小只跑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陈云扛着两只小鹿回来,愣了一下。
“抓着了?”
陈云把小鹿放进鹿圈里。圈里的鹿凑过来,嗅了嗅新来的,不认识,退开了。两只小鹿缩在角落里,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韩忠从地窨子那边赶过来,看见那两只小鹿,眼睛亮了。
“陈云哥,公的母的?”
陈云蹲下来看了看。“一公一母。”
韩忠乐了,搓着手:“太好了,正好配种。”
陈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赵雪梅抱着陈安走过来,陈安看见那两只小鹿,伸手要够。
“别闹,它们怕人。”赵雪梅把他抱紧了。
陈安不干,还是够。陈云从圈里抓了一把干草,塞到陈安手里。陈安攥着草,朝小鹿晃了晃。小鹿缩得更紧了。
“你儿子比你胆子大。”赵雪梅说。
陈云笑了:“那当然,我儿子。”
赵雪梅白了他一眼,抱着陈安进屋了。陈云跟进去,脱了棉袄,在炕上坐下。赵雪梅给他倒了碗热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当家的,累不累?”
“不累。”陈云把碗放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赵雪梅脸红了,推他。
“大白天的……”
“白天咋了?我媳妇,还不能抱了?”陈云不松手。
赵雪梅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靠在他怀里。陈安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热得哼哼唧唧的,伸手抓陈云的鼻子。
“你儿子又欺负我。”陈云歪着头躲。
“活该。”赵雪梅笑了。
陈云把陈安接过来,举高了。陈安咯咯笑,手舞足蹈的。赵雪梅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雪梅。”陈云把陈安放下来,看着他。
“嗯?”
“今天那两只小鹿,养到年底,能卖二百块。”
赵雪梅愣了一下:“这么多?”
“鹿茸值钱,鹿肉也值钱。”陈云说,“县里老周那边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赵雪梅没说话,看着他。她的男人,越来越能干了。
“当家的。”她轻声说。
“嗯?”
“你别太累了。”
陈云笑了,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不累。为了你们,累也值。”
赵雪梅低下头,靠在他肩上。陈安在两个人中间,也安静了,眼睛看着屋顶。
窗外的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鹿圈里,新来的两只小鹿还缩在角落里,但母鹿已经凑过去了,嗅了嗅它们。
猪圈里,黑妞哼哼了两声。灶房里,赵海霞和韩玉在做饭,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陈云抱着赵雪梅和陈安,坐在炕上,没动。
“当家的。”
“嗯。”
“明年这个时候,咱们是不是就富了?”
陈云想了想,说:“富不富的,不好说。但肯定比今年好。”
赵雪梅笑了,把他抱得更紧了。
正月十五刚过,陈云就带着李虎他们进山了。
建大棚的木料还没着落。北坡那片落叶松他看上了,但得自己去砍。
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韩忠和王家兄弟也带着斧头锯子从地窨子那边过来。一帮人浩浩荡荡,大黑领着三小只跑在前面,在雪地里蹿来蹿去。
“陈云哥,那片松林有多远?”李虎扛着锯子,呼哧带喘。
“翻过这道梁就到了。”陈云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停。
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落叶松林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树干笔直,树皮棕红,上面挂着雪,像披了白披风。陈云选了几棵粗细适中的,拿手比了比,又用脚踢了踢根部。
“这棵,这棵,还有那棵。”他指着,“别砍太大的,大了扛不动。也别砍太小的,小了不经用。”
李虎摩拳擦掌,第一个抡起斧头。“咔嚓”一声,斧刃嵌进树干,震得虎口发麻。“好家伙,真硬!”
“落叶松就这样,硬实。”陈云接过斧头,示范了一下。他砍树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不蛮砍,斜着下斧,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像在敲鼓。不一会儿,树干上就开了一道口子,木屑飞溅,落在雪地上,黄灿灿的。
李虎学着砍了几斧,没掌握要领,斧头卡在树缝里拔不出来。陈云过去帮他拔出来,手把手教他。“斜着砍,别直着砍。直着砍容易卡,斜着砍顺着纹路走。”
李虎试了几下,果然顺了,高兴得咧嘴笑。赵海霞要是在这儿,他肯定更卖力——可惜她没来。陈云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点破,只是让他小心别砍着自己。
砍了十几棵树,大家开始剥皮、截段。陈云拿卷尺量了又量,长短必须一致,不然架子搭不平。李石头蹲在地上,拿柴刀削木楔子,削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王铁牛和王铁柱力气大,负责把截好的木料扛到山下。扛一根,在雪地里踩一个深坑,扛了十几趟,硬生生踩出一条路来。
正忙得热火朝天,大黑突然叫起来。
陈云抬头,大黑站在坡上,竖着耳朵,盯着林子深处。三小只也跟着叫,小灰叫得最凶,前爪刨着雪,恨不得冲出去。
“有动静。”陈云放下手里的锯子,抄起靠在树上的猎枪。
李虎他们也停了手,握着斧头,紧张地盯着林子。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头黑乎乎的东西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