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家兄弟来了。
那天早上陈云刚喂完猪,就看见两个人影从屯口那边走过来。
王铁牛走在前头,腿还有些瘸,但已经不用人扶了。王铁柱跟在后面,胳膊吊着绷带,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两人走到院门口,站定了。王铁牛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陈云兄弟。”
陈云放下手里的猪食盆,走过去。
“伤好了?”
“好了好了。”王铁牛连忙说,“赵医生给换的药,说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陈云看了看他们的伤,点点头:“进来吧。”
两人跟着陈云进了院子。大黑趴在墙根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趴下了。
三小只倒是好奇,围过来嗅了嗅,小灰还冲着王铁柱的裤腿闻了闻。
王铁柱有些紧张,站着不敢动。
“别怕。”陈云说,“它们不咬人。”
王铁柱这才松了口气,但腿还是有些抖。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来了?吃饭了没?”
王铁牛连忙说:“吃过了吃过了,嫂子别忙活。”
赵雪梅还是进屋端了两碗水出来,递给两人。两人接过,连声道谢。
陈云等他们喝完,说:“走吧,带你们去地窨子。”
两人连忙放下碗,跟在陈云后面。
出了屯,往山里走。王铁牛看着两边的林子,忍不住问:“陈云兄弟,这山里有熊不?”
“有。”陈云说,“但一般不往这边来。你们别往深山里走,就没事。”
王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要不咱们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王铁牛瞪了他一眼,“陈云兄弟收留咱们,咱们就得好好干。怕熊?熊能有坏人可怕?”
王铁柱想了想,觉得也是,不说话了。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地窨子。张国兴正带着人干活,看见陈云带着两个人过来,放下手里的工具。
“陈云,这是?”
“新来的伙计。”陈云说,“以后住这儿,帮忙看着鹿和猪。”
张国兴打量了两人一眼,点点头:“行,正好缺人手。木刻楞快盖完了,后面要收拾的地方多着呢。”
陈云带着两人进了地窨子。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有床有灶,锅碗瓢盆都齐全。
“你们就住这儿。”陈云说,“床有两张,够睡了。灶台能用,柴火外面有,自己烧饭。”
王铁牛看着这地方,眼睛有些发亮:“陈云兄弟,这地方真好。”
陈云点点头,又带他们去看梅花鹿和野猪。
三只鹿正在栅栏里吃草,看见人来,抬起头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吃。
那只小的比前几天又大胆了些,站在栅栏边,好奇地看着王铁牛。
王铁牛蹲下来,伸出手想摸,那小鹿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
“别急。”陈云说,“熟了就好了。”
又去看野猪。两只小野猪在圈里拱泥,看见人来,抬起头哼哼了两声,又继续拱。
大的那只已经不怎么怕人了,小的那只还是有点躲。
“这两只,一天喂两顿。”陈云说,“草料韩忠会准备,你们负责喂就行。圈要每天收拾,干净了猪才不得病。”
王铁牛一一记下。
从地窨子出来,陈云又带他们去见了韩忠。韩忠正在旁边的林子割草,看见陈云带着人来,放下手里的镰刀。
“陈云哥。”
“这是王铁牛,王铁柱。”陈云介绍,“以后住地窨子,跟你一块儿干活。鹿和猪他们负责,你管好大棚那边就行。”
韩忠点点头,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王铁牛看着韩忠,有些拘谨:“兄弟,以后多关照。”
韩忠笑了笑:“互相照应。”
陈云又交代了几句,带着两人回了地窨子。临走前,他从猎囊里掏出一把砍刀,递给王铁牛。
“拿着,进山砍柴用。遇着野物,能挡一阵。”
王铁牛接过砍刀,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陈云兄弟,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云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屯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陈云没回家,直接去了大棚。
陈桃今天没来,但葡萄苗长得正好。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匝匝的,遮出一片阴凉。陈云蹲下来,扒开叶子看了看根部,土还是湿的,看来韩忠浇过水了。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老孙头家。
老孙头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陈云,招招手:“陈云,过来坐。”
陈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俩小子,你收下了?”老孙头问。
陈云点点头。
老孙头叹了口气:“俩可怜人。昨儿晚上跟我聊了大半宿,从小没爹没娘,到处混,没少挨打。这回是真怕了,想好好过日子。”
陈云没说话。
老孙头看着他,又说:“你这人心善。不过也得留个心眼,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陈云笑了笑:“我知道。”
从老孙头家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李德全家。李德全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陈云,放下手里的活。
“陈云,听说你收留了那两个?”
陈云点点头。
李德全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那俩人看着不坏,就是走歪了路。你能拉一把,是积德。”
陈云说:“李叔,我想让他们落户在咱们屯。”
李德全愣了一下:“落户?”
“对。”陈云说,“他们没根,飘着不是事。落了户,分两块地,安安心心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德全想了想,点点头:“行,回头我跟张队长说一声。只要他们肯干,没问题的。”
陈云谢过李德全,起身告辞。
回到家,赵雪梅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摆着几个菜——炖野猪肉,炒鸡蛋,还有一碗山野菜汤。韩玉也在,正帮着摆碗筷。
“当家的,吃饭了。”赵雪梅说。
陈云洗了手,上炕坐下。韩玉给他盛了碗汤,怯生生地放在他面前。
“陈云哥,喝汤。”
陈云接过,喝了一口。汤很鲜,是山野菜的味道。
“韩玉,你哥那边怎么样?”他问。
韩玉低着头,小声说:“我哥挺好的。他说陈云哥是好人,让我们好好干。”
陈云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他想看看王家兄弟安顿得怎么样。
走到地窨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王铁牛的声音,正在教王铁柱怎么生火。
“你这笨的,柴火要架空,底下留空,风才能进去。你这样塞得满满当当,能烧着才怪。”
王铁柱的声音带着委屈:“哥,我这不是不会嘛……”
陈云推门进去。两人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陈云兄弟。”
陈云看了看灶台,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烧着水。
旁边案板上放着几块干粮,是赵雪梅早上给的。
“晚上吃这个?”陈云问。
王铁牛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不会做啥,先凑合着。”
陈云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拎着一块野猪肉,用荷叶包着。
“炖了吃。”他把肉放在案板上,“锅里放水,肉切块,加点盐,炖烂了就行。”
王铁牛看着那块肉,眼眶有些红。
“陈云兄弟,这……”
“吃吧。”陈云说完,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赵雪梅正在灯下缝补衣裳,看见陈云回来,抬起头。
“安顿好了?”
“嗯。”陈云脱了外套,在炕上坐下。
赵雪梅放下手里的针线,靠过来,轻声说:“当家的,你今天忙了一天,累不累?”
陈云揽住她:“不累。”
赵雪梅把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三小只身边,眯着眼睛。
猪圈里,两只小野猪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屯里的狗在叫。
陈云看着窗外,忽然说:“雪梅,我想把地窨子那边再扩大些。”
赵雪梅抬起头:“扩大?”
“对。”陈云说,“现在有鹿,有猪,以后还能养别的。韩忠、王家兄弟,都能帮忙。地窨子那边地方大,再建几个圈,多养些牲口,年底能多一笔进项。”
赵雪梅想了想,说:“行。你拿主意。”
陈云看着她,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