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云是被猪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尖又细,从院子里传进来,带着几分惊恐和委屈。陈云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
“那小猪又闹了。”赵雪梅也醒了,披着衣服坐起来,“昨晚叫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它娘。”
陈云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韩忠已经蹲在猪圈边了。那小野猪缩在角落里,看见人来,叫得更凶了。
它腿上的伤口被韩忠用布条重新包扎过,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陈云哥,这小家伙不吃东西。”韩忠站起来,手里攥着几根青菜,“昨晚扔进去的菜,一口没动。”
陈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小野猪。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一双小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敌意。
它冲着陈云呲牙,发出威胁的叫声,但因为太小太弱,那叫声听起来更像撒娇。
“受伤了,又离开了娘,害怕是正常的。”陈云说,“先别管它,饿极了自然会吃。”
韩忠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弄点米汤试试?”
陈云想了想:“也行,少弄点,别撑着。”
韩忠应了一声,转身去灶房了。
大黑趴在不远处,懒洋洋地晒太阳。三小只倒是精神得很,围在猪圈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新来的小家伙。
小灰伸着脖子往里看,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似乎在确认这是不是昨天咬过的那只。
那小野猪看见狗,叫得更凶了,拼命往角落里缩。
“小灰,过来。”陈云喊了一声。
小灰回头看看主人,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但眼睛还盯着猪圈。
大黑抬起爪子,一巴掌拍在小灰脑袋上,小灰这才老实了,趴在母亲身边。
赵雪梅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盆:“当家的,昨天那些肉,今天得赶紧腌上,不然该坏了。”
陈云站起来:“行,我来弄。”
吃过早饭,陈云就开始忙活起来。
院子里支起案板,把昨天分好的野猪肉一块块摆开。
赵雪梅在旁边准备粗盐和花椒,韩玉帮忙烧水,赵海霞把腌肉的坛子洗干净,搬到太阳底下晒着。
李虎和李石头也过来了,手里还提着几条鱼。
“陈云哥,昨晚夜钓的,给你送几条。”李虎把鱼递过来。
陈云接过,看了一眼,都是鲫鱼,个头不小。他笑道:“行,中午炖鱼吃。”
李石头蹲下来,看着案板上的肉,咽了咽口水:“陈云哥,这肉真多,得吃好几个月吧?”
“省着吃,能吃到年底。”陈云一边抹盐一边说,“等会儿你们也拿两块回去。”
李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昨天已经拿过了。”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陈云不由分说,切了两块肉,用荷叶包好,塞到李虎手里,“拿着,别客气。”
李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腌肉是个细致活。要把盐和花椒均匀地抹在肉上,每一处都不能漏掉。
抹好盐的肉要放在盆里腌两天,等盐分渗进去,再挂起来风干。
陈云干得很认真,一块一块地处理。赵雪梅在旁边打下手,递盐递花椒。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腌了小半盆。
韩忠从猪圈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个碗:“陈云哥,那小猪喝了点米汤。”
“喝了?”陈云有些意外。
“喝了小半碗。”韩忠脸上带着笑,“看来是饿了。”
陈云点点头:“那就好。慢慢来,过几天就适应了。”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渐渐热了起来。陈云脱了外套,光着膀子继续干活。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脊背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雪梅递了条毛巾过来:“当家的,擦擦汗。”
陈云接过,胡乱抹了一把,又埋头干活。
大黑带着三小只挪到了阴凉处,趴在那里打盹。小灰睡不安稳,时不时抬起头,往猪圈那边看一眼。
那小野猪喝了米汤,安静了许多,缩在角落里,偶尔哼哼两声。
院子里一片祥和。
中午,赵雪梅炖了一大锅鱼,又炒了几个菜。李虎和李石头留下来吃饭,韩忠和韩玉也一起坐下。八个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的。
“陈云哥,”李石头一边吃一边问,“那小猪真能养活?”
陈云夹了块鱼:“能。只要它开始吃东西,就说明想活了。野猪命硬,比家猪好养活。”
“那养大了干啥?杀了吃肉?”李虎问。
陈云想了想:“看情况。要是听话,就留着配种。野猪和家猪配,生出来的崽子肉好吃,长得也快。”
李石头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屯都能养!”
陈云笑了:“还早呢,先养好这一只再说。”
吃完饭,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
陈桃正在地里忙活,蹲在葡萄苗旁边,拿着个小本本记录什么。看见陈云,她站起来,笑着说:“陈云同志,你来了。”
“陈技术员辛苦了。”陈云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葡萄苗。
几天不见,葡萄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绿油油的,精神得很。
粪肥已经发酵好了,铺在地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长势不错。”陈桃指着那些苗说,“再过一个月,就能爬藤了。到时候要搭架子,你准备了吗?”
陈云点点头:“准备了,木头都备好了,就等种。”
陈桃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说:“对了,省农科院那边来电话了,问咱们这边的种植情况。我把数据报上去了,他们很满意。”
陈云笑了笑:“那就好。”
从大棚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地窨子。
张国兴带着几个木匠还在干活,栅栏已经建完了,现在正在修路。一条简易的土路从地窨子门口延伸出去,通向山里。
“陈云,来看看,这条路修得咋样?”张国兴招呼他。
陈云沿着路走了走,路面铺得平整,两边还挖了排水沟。虽然不算宽,但走马车足够了。
“张师傅,辛苦了。”陈云说。
张国兴摆摆手:“辛苦啥,拿了工钱的。再有十天半个月,木刻楞就能盖起来了。”
陈云点点头,又去看梅花鹿。
三只鹿在栅栏里悠闲地吃草,看见陈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吃。
韩忠每天割草喂它们,已经跟它们混熟了。
陈云心里盘算着,等木刻楞盖好,就可以扩大养殖规模了。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能养上十几只。
从地窨子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韩玉正蹲在猪圈边,手里拿着一把青草,小心翼翼地伸进去。那小野猪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她,但没有叫。
“小玉,别靠太近。”韩忠在旁边说,“小心它咬你。”
韩玉回头笑了笑:“哥,它不咬人。”
陈云走过去,看见那小野猪虽然还是害怕,但眼神里已经没有昨天那种绝望了。它看了看韩玉手里的草,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挪。
韩玉把手里的草扔进去。小野猪低头闻了闻,开始吃起来。
“吃了吃了!”韩玉高兴地叫起来。
韩忠也笑了:“这丫头,有耐心。”
陈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跟赵雪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当家的,那小猪真能养活?”赵雪梅问。
“能。”陈云说,“韩忠兄妹俩上心,错不了。”
赵雪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个韩玉,跟小霞处得挺好。两个丫头天天在一块儿看书,韩玉学得很快。”
陈云笑了笑:“那是好事。等韩玉认字多了,也能帮上忙。”
“当家的,你说这日子,咋就突然越过越好了呢?”赵雪梅侧过身,看着陈云。
陈云伸手搂住她:“因为咱们肯干,因为有人帮。李虎他们,张队长,陈技术员,还有韩忠兄妹,都是好人。大家一起使劲,日子自然就好了。”
赵雪梅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
陈云顺势翻过身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