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倏忽而过。
这天清晨，西山壹号的停机坪上，一架线条流畅优美的湾流G650静静等待着。
晨光为银灰色的机身镀上一层浅金。
这是许昊名下的私人飞机之一，主要用于他本人及核心团队的国内高频次商务出行。
机组人员早已准备就绪。
许昊在安保和助理的陪同下，率先登上舷梯。
他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休闲装，神色平静，带着惯有的从容。
接下来要进行的《八佰》拍摄，是昊天影视年度重要的电影项目之一，意义非凡。
剧组已经在苏州拍摄基地准备了数月，前期搭景、演员集训、军事指导等工作都已到位，只等他这位总导演兼投资人进驻，开启正式的拍摄。
他刚在飞机主舱靠窗的宽大座椅上坐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今日简报，舷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和女孩们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首先探进头来的是王楚然。
小姑娘今年刚十四岁，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穿着清爽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中考刚刚放榜，她以全校第一、全市第三的惊人成绩，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当许昊问她想要什么奖励时，她很认真地说：
“昊哥哥，我暑假想和佩瑶姐姐一起去剧组学习学习，可以吗？保证不添乱，就在旁边看！”
许昊看着她眼里对“剧组”的好奇和对“学习”的渴望，笑着答应了。
于是，这次行程便带上了她。
紧跟着王楚然上来的，是一个比她年纪大几岁、气质却更显文静腼腆的女孩，姜佩瑶。
两个女孩一进机舱，立刻被内部的奢华与精致吸引了目光。
宽敞的空间，舒适的米白色真皮座椅，胡桃木饰板，柔和的灯光，还有穿着制服、微笑服务的空乘……
这一切对她们来说，都只在电影里见过。
两人忍不住凑在一起，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叽叽喳喳地小声惊叹。
“楚然，佩瑶，这边坐。”
许昊指了指自己斜对面的两个座位。
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女孩立刻安静下来，乖巧地走过去坐下，只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瞟。
就在这时，舷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让许昊都略微感到意外的身影——张予曦。
她显然也精心准备过，穿着一身合体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头发扎成干净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干练了不少。
只是当她踏入机舱，看到已经坐好的许昊、王楚然和姜佩瑶时，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被她努力压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许昊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晰但不失恭敬：
“许导，您好。我是《八佰》剧组导演组新配备的现场助理，张予曦。王楠楠秘书已经将我的资料报备给剧组了。这次航程以及之后在组期间，您有任何事务需要协调或处理，都可以随时吩咐我。”
许导。
她用了剧组里的称呼。
许昊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一周不见，这个女孩身上的仓惶和无助褪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想要努力做好一切的认真，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她能出现在这里，担任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颇为关键的现场助理职位，必然是王楠楠的手笔。
楠楠看人向来有她的道理，许昊对此没有异议，只是有些好奇王楠楠为何选中她，又对她交代了什么。
“嗯，辛苦了。”
许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先坐吧，飞机马上起飞。”
“是。”
张予曦暗暗松了口气，走到离许昊稍远、靠近工作区的一个座位上坐下，将文件夹和平板电脑小心地放在一旁。
她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努力扮演好一个专业助理的角色，只是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待在许昊身边。
周围的一切都奢华得不真实，那个男人的存在感又如此强烈，让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王楚然好奇地看了看张予曦，又看看许昊，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姜佩瑶轻轻拉了一下袖子，便忍住了。
两个小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很“职业”的姐姐充满了好奇。
很快，机组广播响起，提示飞机即将起飞，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空乘人员走过来，细致地帮两位小姑娘检查安全带，又询问她们是否需要毛毯或饮料。
王楚然和姜佩瑶有些害羞地小声道谢，要了果汁。
张予曦也自己系好了安全带，目光忍不住飘向窗外。
机场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机身轻盈地跃离地面，直冲云霄。
“哇！”
王楚然忍不住轻呼一声，紧紧抓住了旁边姜佩瑶的手。
姜佩瑶也屏住了呼吸，两人都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的一切迅速变小，城市变成棋盘，河流变成丝带，般的云朵从窗外掠过。
许昊也能感受到两个女孩那份纯粹的新奇与兴奋。
他嘴角微扬，没有打扰她们，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简报。
张予曦也看着窗外，心中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两个女孩。
这就是许昊日常出行的方式吗？
如此高效，如此私密，如此……高高在上。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同处一机而缩短，反而因为这种全方位的差异，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她必须更努力，才能不显得格格不入。
飞机平稳进入巡航高度后，空乘开始提供早餐和饮品。
精致的瓷盘里摆放着中西合璧的早点，香气诱人。
王楚然和姜佩瑶一边吃，一边又开始小声说话，话题围绕着即将见到的剧组、听说过的演员，还有对苏州的想象，少女的雀跃溢于言表。
许昊偶尔会抬眼看一下她们，眼神温和。
对王楚然，他是当成自家妹妹来疼爱的，小姑娘聪明懂事，难得有自己想学的东西，他自然支持。
姜佩瑶看起来也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陪着楚然也好。
他的目光也曾不经意地掠过张予曦。
她吃得很慢，很仔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显然在极力注意自己的仪态。
那份刻意的谨慎，让他觉得有些意思。看来王楠楠没少提点她。
“张助理。”
许昊忽然开口。
“是，许导！”
张予曦立刻放下餐具，抬头看向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不用这么紧张。”
许昊语气缓和了些，
“剧组那边，演员副导和现场制片会给你具体的工作清单。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他们，确保导演组的指令能准确传达到各个部门，同时把现场的突发情况和需求及时反馈回来。多听，多看，不明白就问。剧组是个小社会，但也讲究效率和规矩。”
“我明白，许导。我会尽快熟悉，努力做好。”
张予曦认真应道。
“嗯。”
许昊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机舱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声作为背景音。
王楚然和姜佩瑶渐渐也看够了云海，开始凑在一起看姜佩瑶平板电脑里存的电影。
张予曦则重新拿起自己的文件夹，里面是王楠楠给她准备的剧组基本架构、主要人员名单和一些注意事项，她需要抓紧时间记住。
许昊看完简报，合上文件夹，望向窗外无垠的蓝天与云海。
苏州，《八佰》，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他需要调动所有的精力和创造力，去还原那段血与火的历史，去塑造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物。
而在这趟奔赴战场的云端旅途中，身边却围绕着三个年龄、身份、心境各异的女性：一个是他庇护长大的少女，带着纯粹的学习渴望；
一个是少女的闺蜜，带着新奇与拘谨；
另一个，则是因缘际会闯入他视野、被他的秘书安排到身边、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年轻女孩，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和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们因他而聚集在这方狭小的云端空间里，也将因他，踏入那个即将被战火与硝烟笼罩的影视世界。
飞机继续平稳地向南飞行。
舷窗外，阳光灿烂，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