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云孤欢冰凉嗓音在寝殿内响起,一众侍从便微微屈膝,而后鱼贯而出。
他们步伐轻盈又快速,眨眼间殿内便只剩下云孤欢以及巫未央三人。
乐妙音自顾自在中央圆桌旁坐下,斟了杯茶慢悠悠品着,顾之尘抱胸倚在门边,头颅微垂,几缕发丝落下,掩盖了神情。
巫未央推开了床尾的窗户,白梅清香顿时霸道侵入,扑得一面清凉,她微微眯了眯眼眸,才回头看向云孤欢。
“那时,你在栖云镇做了什么?”
她问道。
闻言,云孤欢唇瓣微抿,下颌紧绷,眼中淡漠不再,就像一尊玉雕忽然活灵活现起来,“栖云镇,已是异界。”
说着,他长睫向下压出一片阴影,“你该想到的不是吗?血月噬天,它掠夺了栖云镇的一切。”
“除了一座空无的躯壳。”
云孤欢缓缓抬起头来,与巫未央对视,“而我做的,不过是挑衅它的天道。”
一瞬间,巫未央在云孤欢眼中看到无数诡谲紊乱的东西,她双眸欲闭,却不得法,被迫睁着眼看透其中奥秘。
“喂。”门边顾之尘察觉两人气息有异,三步并作两步,眉头抽搐着靠近巫未央,伸手搭在她肩上,稍稍使力。
见巫未央仍然动弹不得,顾之尘又拧眉看向云孤欢。
蓦然,云孤欢垂下了眼眸,一缕星光散去。
而巫未央亦如梦魇醒来般,脑袋昏昏涨涨,她抬手本想扶住几欲涨裂的头颅,却摸到一手湿粘。
两行血泪从眼眶不受控制地流出。
她抹了两把,眼前递来一张帕子,便顺手接过,“多谢。”
顾之尘一言难尽看着她满脸血迹的样子,好半晌才回道,“不用谢。”
等巫未央仔仔细细将脸擦干净,他才出声问道,“所以刚才怎么回事?”
巫未央收帕子的动作顿住,苦恼了一会老实道,“不知该如何说。”
顾之尘:“……”
他噎住了会,明白有些玄妙的东西确实无法用语言表达,便难得好脾气看向云孤欢,还没开口便听云孤欢声音传来,“你的神魂无法接受。”
顾之尘:“……”
他转头看向厅里圆桌旁的乐妙音,“你不好奇?”
优雅品着茶的乐妙音轻轻放下茶杯,“我对需要用眼睛看,用心参悟的东西不感兴趣,我喜欢用耳朵听。”
言罢,她微微一笑,不知为何,顾之尘总觉得其中闪烁着两分嘲笑,好像在嘲笑他自取其辱。
顾之尘深吸一口气,“既然不是我能知道的,那我就先走了。”
他像是一阵风走到门外,但又想起是和巫未央一起下山的,不得不在金顶玉廊下停住脚步。
巫未央看了眼顾之尘的背影,又回头看向云孤欢,眼神有些复杂。
云孤欢方才给她看到的东西,她确实没办法用言语表达。
天有道,万物有序。
天地山河,日月星辰,皆遵循着不停变幻却轮回的道,也是修士穷极一生都在追求的道。
而血月噬天,欲换新天,便有新道。
云孤欢以星辰入道,这本就是极为逆天之法,以星辰推测天文之理,可窥世间万千道。
他在栖云镇那举动,正是以星辰窥探血月新道,惹来了血月震怒。
方才也正是用星辰构析他所窥见的奥秘,交予巫未央。
巫未央扶了扶胀疼的头颅,细细吸了口凉气,云孤欢让她看到的东西太过庞大也太过玄奥,若非她神魂异于常人,又曾因千星杀阵而多有参悟天文之理,不然早就崩溃痴傻了。
即使如此,巫未央对于那些东西也只有一个朦胧的认知。
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参悟那些东西。
它不属于天道。
巫未央眼神渐渐冷静,“血月吞噬栖云镇,是冲你来的。”
她的语气很肯定。
修仙界多的是无人之地,血月妄图噬天,步步蚕食,怎会一开始就选择繁华的栖云镇,引人注意?除非,这里有它想要的东西。
栖云近址水,址水城内唯有云孤欢。
雷灵根,天命之子。
沉黑床幔松散,云孤欢身陷雪白被褥,闻言缓缓抬起眼眸,眸中不再是那种淡漠到死寂的暗光,而是一种极为凌厉的冰冷。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巫未央率先移开了视线,瞧云孤欢的样子,大抵是不会有什么事了。
巫未央服下一枚养魂丹,状态好些了便与乐妙音告别,和顾之尘一同回了青云宗。
栖云镇为血月吞噬,只残留一座躯壳,来人进进出出,其实内里万千变化,已经和外界人没有任何关联了。
当然,暂时的,栖云镇内人还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血月还未完全把栖云镇吞噬。
不过巫未央才回到宗门已经听说址水城正着手安排栖云镇的人离开。
栖云镇的秘密被各方势力悉知,又是好一阵躁动。
巫未央回到永绝峰,她留在长生殿外的留音符已经不见,默默在门外站了片刻,闲云没有出现,应该不打算见她。
意识到这,巫未央心情倒是没有失落,只是转身回了后山。
百花盛放的院中,一枚丹瓶静静立在圆桌上。
巫未央微微一愣,上前拿起丹瓶打开,浑厚药香扑鼻,她只闻了一下,便知道丹瓶里的丹药是什么。
极品养魂丹。
她捏出一枚,看向长生殿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便将极品养魂丹服下。
巫未央没心思想太多别的,花了两天灭了陆家小秘境,又被云孤欢灌入一堆奥秘不可解的东西,她现在只想好好修炼沉淀一下。
这一回,她启动院中阵法,又祭出乾坤图后,进入了竹箫空间。
她已经许久没有进入竹箫空间了,在妖域机会不多,回来之后更是各种事情轮轴转,细细想来,上一回进入竹箫空间,竟在十年前。
眼前白光一闪,清灵的风吹来。
巫未央忍不住微眯眼眸,眺望着这方独属于她的天地。
微风吹过五彩灵界笼罩的药田,座座矿山在天光映照下折射出刺眼光芒,远处一抹银河蜿蜒而来,汇入一口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