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天庭。
万千层异位面平行堆叠、上下错落、层叠嵌套,无数世界壁垒如透明琉璃天穹层层铺展,横亘无尽深渊。
一眼望去,万舰栖渊,千界连桥。
虚空轨道站台、次元锚定要塞、跨世界信号塔、位面固化基建密密麻麻排布万维,缀满整片深渊夹层。
——舰群、浮台、战堡、舱体、法阵、虹桥,在同一瞬间交错穿行,如潮汐往复。
无数科技灵能光束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笼罩万千世界的人族跨诸天路网。
建木主脉自最底层深渊破土,逆穿层层位面穹顶,主干苍青通天,无数粗细不一的气根通道开合收缩。
吞吐着两界人流、维系着两界壁垒,成为整片深渊里唯一光柱。
苏令薇立在最高阶的引渡主台之上,白衣肃然,神色沉静。
台下,十万人族阵列肃立。
这些都是深渊天庭层层筛选、万中挑一、再精挑百遍的绝对精锐。
全员历经阳游神体系改造,灵魂深处深埋着李付悠的“荡魔天”本源烙印。
护持本心、镇锁心魔、隔绝外域惑乱。
苏令薇目光扫过十万征人,声音平稳响彻整座引渡广场。
“此去,乃是诸天最险之路。
你们将踏入诸天霸主的博弈中心,置身九大乐园环视的棋局中央。”
“记住三条信息。
第一,落地之后,封存所有天庭修为、所有深渊神通、所有阳游神能力。半点不得外露,半点不得动用。
第二,彻底剥离你们如今的身份、履历、功勋。从此刻起,你们只是乐园随机刷新的普通新人玩家。互不相识、互不联络、互不抱团。
第三,你们仅知晓杀戮乐园基础规则。
至于无限、洛亚、以及其余乐园信息,无任何情报。”
一切未知,只能摸索,独自潜行。”
话音未落,远处次元通道微微震颤。有传令官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道。
“苏统领,林首辅驾临,马曼波大人随行。”
苏令薇微微颔首,当即收敛训话,转身率众迎接。
次元光门铺开,两道身影稳步踏出。
林首辅布衣简素,眉眼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一身风骨不改;身侧马曼波随行而立,神色肃穆。
“首辅。”苏令薇躬身行礼。
林首辅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道。
“公务在身,冒昧打断,不耽误你部署吧?”
“恰好部署完毕。”苏令薇从容回道:“十万征人整装待发,即刻便可引渡前往陛下私界,接受最后改制。”
林首辅闻言点头,轻轻道:“那便容我,耽搁片刻。”
苏令薇退至阵列侧方,让出主台。
林首辅缓步走上高台。
当那道屹立人族三千年的苍老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台下十万历经百战、心如磐石的精锐征人,身躯齐齐微震。
目光尽数凝于高台,眼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滚烫热潮。
三千年风雨飘摇,三千年薪火相传。
所有人都记得,人族是如何从覆灭边缘,一步步挣扎、拼杀、流血、前行,走到今日诸天立足。
林首辅望着下方一张张坚毅年轻的面孔,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
“诸位。
老夫今日登台,非来授功,非来训令。
是来致歉。
人族走到今日,步步荆棘,步步血泪。我辈掌权无能,不能以堂堂正正、浩荡王道平定诸天。
只能让你们以身涉险,潜于敌腹,行这刀尖舔血、虚空潜行的险路。”
他目光望向无尽深渊之外的茫茫诸天,字句沉凝岁月道。
“你们此去。或许百年不归。
或许千年流离。
或许埋骨异域虚空,永世无缘再见故土。”
或许老死诸天,再无归期。
“但你们记住——”
——深渊记得你们!
——天庭记得你们!
——人族记得你们!
——天帝记得你们!!!”
“他日诸天定鼎、功成之日,老夫必亲自主持,将于命运长河之中,接回尔等。”
若此局失败,则老朽便于天庭,与你们同葬诸天!”
一语落尽,虚空寂然。
片刻死寂之后,十万征人目光赤红,胸膛烈烈,无人退缩,更无人惧死。
他们望着身后投影铺开的故土山河、天庭疆域、深渊万家灯火。
片刻后——十万道声音,轰然响起,如雷霆,如潮涌:
“愿为人族桥头堡!虽死无怨!”
“人族不死!诸天终归我土!!”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深渊的界壁上,久久不散。
……
林首辅望着台下的儿郎,不再多言,退下了高台。
苏令薇再度上前,执掌引渡祭典。
她手持名册,字字清朗,当众诵念出征之名。
“董有文。”
一道身影,自阵列中踏出,走入通道。光纹亮起,消失不见。
“何永年。”
“康占敖。”
“李际春。”
“刘纪武。”
“马作春。”
“孟世如。”
“齐全有。”
“孙玉堂。”
“孙兆俭。”
“田永新。”
“王炳章。”
“徐忠生。”
“景宝彬……”
一个名字,一个人。一个人,一条路。
十万个名字,十万条路——一列一列,自建木的通道中投入未知的虚空,消失不见。
通道的光,明灭不休。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流星雨。
最后一人身影消失,通道缓缓敛合。
林首辅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彻底平静的建木主干,久久凝望,轻声一叹。
“首辅,为何叹气?”苏令薇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
林首辅眸光悠远,望着万古虚空,缓缓道出一句跨越三千年的沧桑感慨。
“三千年前——”
“最后一碗米,是送去做军粮。”
“最后一尺布,是送去做军装。”
“最后一件老棉袄,是盖在担架上。”
“最后一个亲骨肉,是送去上战场。”
他顿了顿,神色陷入回忆道:“三千年后,山河已阔,疆域已广。
可我还是重复着三千年前的事情。”
苏令薇闻言一愣,随即沉默。马曼波是人族起于诸天的见证者,也陷入迷茫。
林首辅话语微微一顿,双眼之中越发沧桑迷茫道。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亿万年的诸天——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还是一切皆是轮回。”
苏令薇静立良久,望着无限的黑暗,轻声作答道。
“可至少,诸天会记得,我们来过。
就如同您告诉他们一样。也许我们终将消亡。但命运的长河,注定有我们一席之地。
也许时间不知多久,也许直到永恒。
我们也会被后人,再次从世界长河中捞了出来——继续诉说我们的故事。
林首辅闻言,眼底沉郁渐散,露出些许释然笑意道
“是啊。
我们为什么一直在改变呢?
是因为我们一直还相信——有更好的可能。”
话语落下。
骨玉树的枝干之间,亿万人族,如潮水,如蚁群,如星河倒卷,奔流不息。
一层界域,一重人间,灯火如海,炉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