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魔一族最后一名嫡系血脉,已经亡命奔逃整整四十一月。
他横穿十一方大千世界,身躯早已被一路追来的雷火劫力灼得残破不堪,好似一块烧至半融的暗红筋膜般。
胸口也破开一个巨大血窟,断口血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暗红颗粒不停翻涌溃散。
如同碾碎的深渊珊瑚虫卵,一路不断脱落,在身后拖出一道肉眼可见暗色游痕。
但没办法,他连隐藏行踪都做不到了。
每隔数息,他便从残躯下弹出数根发丝粗细的感知触须向前探路,身形借着虚空法则弹力猛然弹射,瞬息横渡千里星域间距。
他早已模糊了出逃的具体时日。
渊魔界域彻底覆灭那日,他正在疆域一隅的附属小世界主持血脉祭祀大典。
待到祖传血脉玉符传来灭族悲鸣,马不停蹄赶回祖地,只剩下被劫火反复犁平的焦土荒原。
族内尚未孵化的渊魔幼卵、世代镇守纪元的祖殿祭坛、相伴无数岁月的同族亲眷,尽数化为劫灰。
他来不及沉湎悲恸,一股如天雷、凌驾一切古旧法则的锁定气息,已然死死钉在他神魂本源之上。
四十一月的亡命,十一重世界壁垒接连穿梭,渊魔一族代代积攒的遁法秘宝、血脉挪移术尽数耗竭。
可身后那名追猎者从不知疲倦,始终牢牢吊在身后,如同闲庭信步的猎手,戏耍濒死的猎物。
此刻,一方科技法则文明的世界疆域,终于横亘在他前路。
世界外层,界域防御要塞密密麻麻排布,如同蜂巢嵌在世界壁垒之上,一重又一重赤红警戒结界接连亮起。
此界名为维伦星寰,隶属明衡天域,乃是恪守界域盟约、从不轻易掺和诸天纷争的异族文明。
这正是他拼死也要抵达的救命稻草。
他强忍本源反噬带来的神魂剧痛,倾尽最后一缕皇室血脉力量,身形骤然缩紧,悍然撞向维伦星寰的界膜屏障。
全域法则警示音,在此方世界所有空域频段一遍遍震荡,语调强硬:
“界域警告!域外魔族强者强行冲击世界结界,禁止域外修士私自入境避难,擅闯者,视同对维伦星寰发起界域征伐。”
“后方追击修士立刻止步,若于界内动武交战,即刻视作维伦星寰与深渊天庭进入交战状态。”
这名渊魔遗裔对此置若罔闻,勉强留存的半张人脸上,扯出一抹扭曲疯狂的狞笑。
残破身躯狠狠撞碎外层结界,撕裂大气层,化作一道暗红陨星,狠狠砸向大陆腹地的荒芜戈壁。
轰隆——
巨响震荡千里戈壁,烟尘冲天而起,凝成数百丈高的尘云。
大地层层龟裂塌陷,周遭低矮岩山尽数被冲击波碾成粉末,撞击深坑深不见底,坑壁岩石被极致高温熔成琉璃结晶。
渊魔少年瘫在坑底,大半身躯已然损毁,左臂自肩根彻底断掉。
整条肋骨骨架寸寸崩裂,外露的魔骨微光奄奄一息,本源渊焱犹如风中残烛。
他勉强凝回人形,周身裂痕遍布,宛若摔碎之后勉强拼合的瓷像。
仅存一只独眼死死望向天穹,苟延残喘,静待追兵现身。
天穹之上,一座座界域主炮缓缓调转炮口,云层之间,维伦星寰制式浮空御守舰成群浮现。
山脊岩体之内,一座座脉冲符文炮台缓缓升起,炮口蓄能光芒微微跳动。
所有武装力量尽数锁定戈壁深坑,却没有任何一道炮火率先击发。
因为所有人都清晰看见,云层被一股无形力量径直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刘昭缓步踏落。
他并未催动任何遁法灵宝,一身深渊天庭本部京都国立大学的玄黑制式修行劲装。
袖口整齐挽至小臂,线条利落,衬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领口严丝合缝,衣襟处镌刻的校徽纹路萦绕淡淡雷光,随着呼吸明暗流转。
他赤手空拳,自大气层之外一步步脚踏实地走来,每一脚踩落,脚下当即绽开一圈圈蓝色电弧雷纹,如同雷莲次第绽放。
周遭空气被自身磅礴气血烘得扭曲蒸腾,连他的眼睫尖端,都萦绕着细碎跳动的电光。
整个人,宛如一柄刚刚自雷火熔炉淬炼而出的斩魔长剑,锋芒毕露,威压十方。
坑底的渊魔少年骤然狂笑,胸腔剧烈起伏,黑红色魔血不断自嘴角涌出,暗红颗粒顺着脸颊不断蔓延。
“就是这里!操!你继续追啊!”他双臂大张,仰天长啸,沙哑嗓音喝道。
“此地是明衡天域维伦星寰!早已脱离鹊乐天域辖制!你跨界追剿,敢在此地取我性命,便是强行挑起天域纷争!”
他咳出一团魔血,血珠落地便化作蠕动血肉,悄悄钻入地层。
喘息片刻,他继续厉声要挟道:“我的命微不足道。
可你死在此处,你们身后那位藏头露尾的家伙,会为你向整片明衡天域开战吗?
你们那位灭我渊魔一族的那位,敢掀起跨天域大战吗?!”
此时生死与他已经无关,他就是要把敌人脱下水,被周边天域群起而攻之!!
荒原风声穿过焦裂岩缝,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周遭一时寂静无声。
不多时,浮空御守舰的主舰甲板之上,投射出一道宏大异族人形虚影。
来者名为瓦勒什,维伦星寰苍星统御巡界长官,异族天生高颅六目。
皮肤冷调青灰,身着深青制式管制长袍,胸口镶嵌一枚棱形能量核,随呼吸缓缓明灭。
他身后六架制式巡域战机静静悬停,机身挂载界域锁锚符文器,早已铺展空间禁锢网,随时可锁死整片戈壁空域。
瓦勒什语调冷硬,带着异族科技文明独有的刻板道。
“来客,还请三思收手。维伦星寰受明衡天域界域盟约庇护,闯入界内的避难生灵,我文明拥有处置与庇护权。
你若于我方疆域斩杀这名渊魔遗裔,等同于公然挑衅我维伦全境。
后续纷争,绝非你一人、乃至你身后势力轻易能够收场的。”
刘昭抬眸,淡淡望向高空的异族虚影,神色平静淡然,反问道。
“三思?”
他话音音量不高,却裹挟雷力震彻四野,震得戈壁碎石不停微微弹跳。
“倘若你们真心恪守盟约、决意庇护此人,在他撞击界膜的那一刻,轨道要塞主炮,便会将他碾成飞灰。
放任他闯入境内,便已经是与我为敌了。”
瓦勒什高颅微微一僵,喉间话语卡在嘴边,无从辩驳。
实情本就如此。维伦高层迟迟没有下达灭杀指令,便是想要留存这名天域级势力嫡系,或是暗中豢养,当作日后诸天博弈的一枚棋子。
瓦勒什正要开口辩解,刘昭已然不再理会。
心念一动,丹田法宝元胎之内,一枚暗紫金纹小鼓凌空升起,悬于高空。
鼓壁薄如蝉翼,鼓心篆刻古朴古篆“默”字,正是他入学大典觉醒的本命灵宝。
——“维摩诘一默如雷鼓”。此宝不鸣则万物沉寂,一响则万法失声。
刘昭屈指,轻轻叩击鼓面。
咚——
一声轻响,宛若滴水坠入万丈深潭。
下一瞬,天地骤然定格。狂风凝滞、流云悬停、戈壁烟尘尽数定在半空,整片区域的法则律动被瞬间按下暂停。
无边雷域轰然铺开,没有震天轰鸣,唯有细密银丝电弧以刘昭为圆心贴地蔓延,转瞬覆盖整整一方大郡疆域。
电弧掠过大地,地表蚀出蛛网密布的焦痕,空气被电离成惨白雾霭。
维伦星寰所有符文器械尽数失灵,浮空战机控制系统瞬间过载,机身冒着黑烟失去动力,晃晃悠悠向下坠落。
山脊脉冲炮台爆出火花,彻底哑火。远方城市群能源网络全域瘫痪。
万家灯火一瞬熄灭,通讯光屏、全域观测仪器全数作废,远方接连传来能源管线爆炸的闷响!
“现在,没人能再以盟约来拦我。”刘昭收回手指,语气平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