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
烈阳战队训练基地。
会议室里灯没全开，只亮了投影那一侧的冷光。
全息屏幕上，萤火对猎隼的据点模式刚结束，画面定格在林笙收刀入鞘的那一帧。
尹巧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转着笔。
她没穿队服，一件深灰色的训练卫衣，短发精巧干练。
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三年过去，尹巧现在已经是烈阳战队的队长兼教练。
屏幕上的画面停了，她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圈坐在会议桌两侧的队员。
“都说说，看完什么感觉。”
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是烈阳的主攻手，代号熔岩，一个从青训营直接签上来的新人。
块头不小，打法凶悍。
他挠了挠后脑勺，先开了口。
“我觉得萤火今年好像没什么变化。”
“猎隼也差不多。”
接话的是第二顺位副攻手，代号灰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法细腻。
“唯一的新东西就是那个韩援李恩俊，但第一场就被魔术师打崩了，也看不出什么来。”
“说到魔术师。”
熔岩咧嘴笑了。
“这老东西是真能整活。”
“赛前把人家爹拎出来消费一顿，赛后又用韩语贴脸嘲讽，中间还收刀跟人家玩心理战。”
“你说他区吧，他确实区。你说他强吧，他也确实强。”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轻快，有人小声接了句“魔术师常规操作”，有人模仿林笙赛前那段单口相声的语调说“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又是一阵哄笑。
只有尹巧没笑。
她瞪了一眼刚才说魔术师坏话的那几人。
几个人立刻噤若寒蝉。
有人小声提醒。
“不要命啦......咱们队长和魔术师什么关系你们不知道......？”
“啥，啥关系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有小道消息说他俩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唉，我也听说了，之前咱们队长在联赛不是让魔术师单挑拿下了吗，听说那时候就是队长已经怀孕了，魔术师这狗东西玩儿的盘外招！”
尹巧把笔搁在桌上，啪地一声。
所有人吓得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句话不敢说了。
尹巧没有理会这些人刚才的话，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屏幕上的画面往回退了十几秒。
停在林笙第二次拔刀前的那个瞬间。
她看了两秒，然后把画面放大。
刀鞘内侧的弹射轨道切换结构被全息影像还原了出来。
“萤火三年没换阵容了。”
尹巧语气很平。
“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你们也都看到了，磨合到位。别的战队想学都学不来。”
她顿了顿，把画面切掉，调出萤火战队上个赛季的战术数据面板。
“坏处是这个阵容已经被全联赛研究了三年。”
“萤火的每一个套路、每一个配合节点、甚至每个选手在每一种地形下的肌肉记忆，都被人拆解得明明白白。”
“战术没有新鲜感了，就只能靠选手个人能力硬吃。”
她关掉数据面板，靠在椅背上，目光又扫了一圈。
“你们觉得他们没变化，是因为他们把能变的都变了。”
“战车的长枪，从龙枪到全战之枪，重量翻了几倍，整个赛季第一场才拿出来。”
“林笙的新刀，弧线刀身加枪火拔刀，萤火不是没变，是在藏着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灰雁推了推眼镜。
“尹队，魔术师那个老阴——魔术师前辈，他这些新活儿不也是被逼出来的吗？”
“对。”尹巧拿起笔继续转，嘴角终于浮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就是被逼的，所以他才会变，所以他们才会一直赢，可我们还在看戏。”
“行了，散会。”
“都回去自己想一个问题，如果在据点模式遇上萤火，我们拿什么赢，明天训练前一人给我一句答案。”
队员们纷纷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零零散散。
熔岩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
“队长，我觉得我们拿战术赢。”
灰雁跟在他后面，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你闭嘴吧，战术两个字你会写吗。”
尹巧没理他们。
她还在看屏幕上林笙收刀后那个背影。
这个人在萤火待了三年，和那个阵容磨合了三年，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但他是魔术师，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那种会被阵容锁死的人。
给战车新枪，给自己新刀，给血狼新的突进路线。
这些改变不是在今天才被人看到的，他一直在做准备，只是今天才拿出来给别人看。
尹巧收回视线，把全息屏幕关掉。
正要起身，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顶着渔夫帽的脑袋探进来。
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那种好像啥都不在乎又好像啥都知道的笑。
烈阳战队的青训经理，沈鱼。
“尹队，没打扰你吧？”
尹巧重新坐回去，示意他进来。
沈鱼推门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刚才出去的队员已经走远了，走廊里没什么人。
“我上次去海宁市全战大学拿回来的学生名单，你看一下？”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客气。
尹巧没急着打开文件夹。
烈阳战队是新战队，虽然有她坐镇，但建队第一年还处在磨合期。
去年的春季赛打进了八强，世界赛在资格赛就被淘汰了。
队内不缺执行力强的选手，缺的是那种能把战局翻过来的家伙。
要么脑子够好，要么天赋够怪。
沈鱼作为青训负责人，从建队开始就在全国各地的全战大学里跑，筛人筛得比hR还勤快。
“你有什么推荐？”尹巧直接问。
沈鱼喝了口咖啡，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两张资料表。
“大二有个学生会会长，叫言和。”
“战斗素养和脑子都不错，指挥意识在同龄人里算是头一档。”
“但已经被龙渊签了预备役，挖不动。”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两下。
“不过吧，这小子……心术可能有些不正。”
尹巧翻着资料，头也没抬，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和林笙一样？”
“那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沈鱼笑了，把咖啡杯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