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我并不认识徐霖选手。”
研究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但是你提交上来的战具填报意愿，以及你上次打训练赛的时候，我们实时监测到的战具调整参数，全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们把这些数据喂给大数据模型之后，它只给出了一个选手的名字。”
“而且，是一个退役选手。”
林萧然的眼眶微微泛红。
是啊……
即便他已经不在了，可他的数据依旧残存在大数据库里。
研究员沉默了一瞬，语气也变得低沉了一些。
“但大数据库也仅仅只会记录到他退役为止了。”
“在那之后的一切，他退役之后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转型做了什么，这些就都不被大数据库关心了。”
林萧然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同学。”研究员转过身来，看着林萧然，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全战领域的曾经，确实没那么完善，退役选手的保障福利，职业转型指导，心理健康跟踪……”
“这些放在现在已经是标配的东西，在当年都没有。”
“那个年代的选手，退役了就真的退役了，没有聚光灯，没有保障，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但不代表我们就会忘记那些为我们开辟了道路的人。”
研究员抬手指了指里面的一道门。
“来吧，给你看个东西。”
他带着林萧然穿过那道门，走进了更里面的一间小型实验室。
房间不大，正中央的粒子稳定仪上漂浮着两把战具。
一把手枪，一把刀。
手枪的造型古朴而沉稳，枪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粒子能量纹路。
枪口下方挂着一个铁锚形状的能量稳定器。
那把刀则通体雪白，刀刃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粒子流光在游走。
林萧然在看到这两把战具的时候，整张脸的表情都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它们，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果然，你是认识它们的，对吧？”
“粒子手枪，铁幕。”研究员轻轻地说出了手枪的名字。
然后又看向那把刀。
“粒子切割战刀，启航。”
“这是徐霖选手的战具，学校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他的遗物中找到并修复完成的。”
“我们在组建新的粒子数据库时，将它们保留了下来，作为当年那批选手技术特征的范本之一。”
林萧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把战具，眼眶红得厉害。
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您说，遗物……”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知道他……”
“是的。”
研究员叹了口气。
“我们也知道徐霖选手和您之间的关系。”
“我不想隐瞒你，同学。因为巨齿鲨的原因，我们才去对你进行了调查，所以才发现了徐霖的事。”
“所以……”
林萧然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明星选手，你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也不会注意到这两把已经被淹没于尘埃的战具。”
“更不会去发现，那个已经退役的选手早已死去这件事。”
研究员低下了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抱歉……同学。”
“不，您没有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点。”
林萧然抬起眼，眼眶还红着，但目光里的那层水雾已经慢慢退去。
“相反，我真的很感谢您。”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你们注意到了徐霖，但至少你们没有让他的战具就这么消失。”
“至少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愿意花时间去修复他的东西。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两把战具面前。
隔着那层透明的防护壁，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铁幕的枪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隔着时空触碰某个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现在它们是可以被使用的状态吗？”
“是的。”研究员上前一步，在操作台上调出了监测数据。
“而且我们根据你上一次使用枪刃时候的数据，对它进行了深度改装。”
“枪械的粒子能量回路和战刀的能量谐振频率，都是按照你的个人战斗风格重新适配过的。”
“你的数据……怎么说呢，和徐霖当年的数据有七成的相似度，但又有一些只有你才有的特质。”
“所以它现在，可以说是铁锚的战具，但也同样，融入了你的一切。”
“我们的擅作主张，希望你能原谅，同学。”
“没关系。”林萧然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
“倒不如说，真的很谢谢你们，这是我这几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两把战具。
这是徐霖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曾经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一切。
而现在，这份证明交到了他的手上。
不是作为一份遗物被收进箱子里封存，而是被重新打磨、重新激活，即将和他一起站上战场。
这不只是纪念，这是传承。
研究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加油，同学。”
经过了深度个人调试，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此刻正在进行的开幕赛大概正打到最激烈的时候，校园里没什么人，路灯把林萧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灰色的战具箱，没有去大教室和朋友们看比赛，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教学楼尽头的那间整备室。
他关上门，把战具箱放在桌上。
手指按住两侧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箱盖缓缓打开。
粒子能量的微光从箱子里溢出来，映在他的脸上和微微湿润的眼眶上。
铁幕和启航安静地躺在防震槽里，枪身上那些重新校准过的能量纹路正在以极低的频率呼吸般明灭着。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枪柄，然后稳稳地握住了铁幕。
另一只手拿起启航，翻腕，刀刃朝下，刀身上流转的暗金色粒子光芒倒映在他眼中，像一颗沉入深海却仍在燃烧的星。
他深吸一口气。
整备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粒子能量在战具内部流动的细微嗡鸣。
“哥……”
“我现在算是，和你并肩作战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手里那两把战具的粒子光芒，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