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指尖拂过脉灵爪下的乳牙,“共”字边缘的黑血像活物般蠕动,顺着指缝往他影里钻。影根处空荡荡的,煞心炸开的地方只剩层薄皮,像被掏空的壳。念婉睫毛颤了颤,眉心的淡粉铃印突然发亮,映出树顶花苞的影子——两个小影正在苞里推手,像在争抢什么,银线缠着的乳牙在两人指间来回滑动,牙尖的黑血越渗越多。
“它们在抢煞心的残气。”竹安往乳牙上呵了口热气,黑血缩成个小球,“一个想把残气还给咱们,一个想吞了它变煞。”
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发烫,浮现出树心的本命铃——铃口的银线结正在松动,结里渗出的黑丝往花苞里钻,像在给抢残气的小影递消息。铃身的“八脉合”三个字泛着灰,被层薄霜裹着,霜里藏着无数细小的影珠虫,正往铃缝里钻,啃得铜面“咯吱”作响。
“影劫没散!”竹安猛地坐起身,续脉籽的嫩芽在树顶晃了晃,苞里的小影突然停手,同时往铃的方向看,“它藏在铃缝里,借虫影啃铃,想等咱们放松警惕就钻出来!”
脉灵突然往树心扑,小兽的铃斑在本命铃上炸开银花,逼得影珠虫往铃外涌,却在涌出时化成黑丝,往花苞里钻。竹安往铃上撒了把八家的牙碎血,血珠在铃面凝成银膜,暂时拦住了黑丝,“这铃撑不了多久,得找太爷爷说的‘煞种’才行。”
太爷爷的笔记里夹着片枯叶,叶上画着个小小的土坑,坑边写着“断脉崖底”四个字。竹安抱着念婉往崖底走,脉灵叼着那片枯叶在前头引路,小兽的蹄子踏过之处,地上的银线纷纷亮起,织成条通往崖底的路。
崖底积着层黑泥,泥里埋着个青铜盒,盒上刻着个“煞”字,和影根树心的字一模一样。锁孔里缠着根红绳,绳尾系着颗银花籽,是太奶奶的东西。竹安往籽上浇了点念婉的口水,籽壳裂开,仁儿化成银钥匙,“太爷爷把煞种藏在这儿,让太奶奶用银花籽锁着,是怕被影劫找到。”
盒里铺着层黑布,布上放着颗核桃大的黑珠,珠里裹着个极小的影,眉眼像影根树刚发芽时的样子,正往珠壁上撞,想钻出来。珠底压着张黄纸,是太爷爷的笔迹:“煞种是影根树的娘,埋它在崖底,让地脉水浸着,能镇住它的凶性,万不得已时,可用守脉人的心头血喂它,让它反克影劫……”
“用我的血!”竹安往黑珠上划了道指尖,血珠刚碰到珠面就渗了进去,珠里的小影突然停撞,往血珠的方向凑,像在嗅什么,“太爷爷说的万不得已,就是现在!”
黑珠突然发烫,烫得竹安指尖发麻,珠里的小影涨大了圈,往盒外钻,却被层无形的膜拦着。竹安往膜上贴了片银花叶,叶片立刻化成银线,缠着小影往珠心勒,“它还没醒透,得用念婉的净脉气催它!”
念婉小手按在黑珠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珠壁渗进去,珠里的小影突然发出尖细的叫,往珠心缩,黑珠的表面渐渐泛起银光,像被净化了似的。竹安往珠上撒了把煞心的残气小球,黑珠突然往树顶的方向飘,速度快得像道黑闪电。
回到影根树时,树顶的花苞已经裂开,两个小影正在苞外打架,抢来抢去的乳牙落在地上,被影劫的黑丝缠着往铃缝里拖。黑珠突然往铃上撞,珠里的小影钻出来,往影劫的黑丝上扑,咬得丝缕“咯吱”作响,“它在帮咱们!”竹安的声音亮起来,“煞种果然能克影劫!”
影劫的黑丝突然往花苞里钻,两个小影同时被缠住,往铃缝里拖。竹安往铃上泼了半碗八家的牙碎血,黑丝“滋啦”缩成团,露出里面的小影——一个左眼泛粉,正往竹安的方向伸手;一个左眼泛银,却往煞种的小影里钻,像在认亲。
“它们在选路!”竹安往粉眼小影上撒了把银花籽,籽壳裂开,仁儿化成银线缠着它往自己影里钻,“这个是咱们的守脉魂,得把它接回来!”
银眼小影突然往煞种的小影里融,两个影合在一起,竟长成个半黑半银的少年,往铃缝里钻,“影劫想让煞种也变成煞!”竹安往少年身上撒了把念婉的乳牙粉,粉末在少年身上燃起银火,逼得他往树心退,“它知道煞种是影根树的娘,想借亲情感化它!”
树心的本命铃突然发出震耳的响,铃口的银线结彻底松开,影劫的黑影从缝里钻出来,往半黑半银的少年身上扑,“合!”
少年的身影剧烈颤动,黑与银的部分正在融合,像块要化的墨。竹安往少年身上贴了片影根树皮,“守脉即养煞”六个字突然发亮,少年的融合猛地停下,黑与银的部分开始互相撕咬,“太爷爷的字能镇住它!”
夜里,竹安抱着念婉坐在树底,树心的本命铃还在响,铃口的“八脉合”三个字重新亮起来,只是每个字的边缘都缠着根黑丝,像未除的疤。树顶的花苞彻底绽开,里面躺着颗新的乳牙,牙上刻着“分”字,牙尖的银粉里裹着个极小的影,一半粉一半银,正往竹安的影里看。
至于这颗“分”字牙会让守脉魂和煞种彻底分开,还是让它们融得更深?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树心的本命铃在数着什么,像在倒计时,而脉灵爪下的“共”字牙突然滚到“分”字牙旁,两颗牙的黑血渗在一起,凝成个小小的“劫”字,像道躲不开的命。
竹安盯着两颗乳牙凝成的“劫”字,指腹碾过那道由黑血凝成的竖弯钩。血痂凉得像块冰,却在触到他体温时微微发颤,像有活物在里面蜷动。念婉趴在他膝头,小手捏着半片银花叶,叶片边缘沾着的银粉落在“劫”字上,竟被那黑血吸得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没留。
“这血在吃守脉气。”竹安往“劫”字上呵了口热气,血痂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无数细小的影珠虫,正互相啃噬着长大,每吞下一只同类,“劫”字就深一分,像被墨反复晕染的纸。
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发烫,浮现出影根树的年轮深处:影劫的黑影正往个黑陶罐里倒着什么,是两颗乳牙融成的黑血,罐口飘出的虫影往八家影冢的方向钻,每过一处石碑,碑上的字就淡一分,像被虫蛀过的木牌。
“它在养‘劫虫’。”竹安猛地攥紧拳头,续脉籽的嫩芽在他影根里剧烈扭动,嫩茎上的绒毛沾着银粉,正往影珠虫的方向缠,“这虫以‘分’‘共’二字为引,等吞够了八家守脉气,就会钻进地脉的核心,把整个地脉都变成煞域。”
往八家影冢跑时,脉灵顺着影珠虫留下的黑丝在前头蹿,小兽的蹄子踏过之处,地上的草叶纷纷枯萎,只留下道黑色的虫迹,像条没尽头的线。刚到“农”家影冢,就见碑上的“农”字已褪成浅灰,碑座的泥土里钻出无数黑丝,缠着颗刚落的乳牙——是张大爷家孙子新掉的,牙上刻着个模糊的“农”字,正被影珠虫啃得“咯吱”作响。
“它连新守脉人的牙都要啃!”竹安往乳牙上撒了把银花籽,种子落地长出细藤,缠住影珠虫的七寸,“这虫专找带守脉气的东西下口,再这么啃下去,不出三日,八家的新脉就全断了!”
影珠虫突然往竹安的影里钻,被真身珠里的守脉人影一把抓住。人影在珠里剧烈颤动,八道银线缠着虫影往珠心勒,虫影却在银线里越长越大,竟在珠里开出朵黑花,花瓣上的纹路和“劫”字一模一样。
“它在借守脉气开花!”竹安的声音发紧,往珠上贴了片念婉的衣角,布片在珠面燃起蓝火,黑花“滋啦”缩成个花苞,“念婉的净脉气只能暂时镇住它,等花苞再开,连珠里的人影都要被它啃了!”
念婉突然拽着他的手往影根树的树洞里摸,指尖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块刻着“镇”字的青铜牌,牌上的纹路和“劫”字正好互补,像把能锁它的钥匙。牌背刻着行小字:“劫虫怕‘原’,原在八脉初”,字迹歪歪扭扭,像太爷爷用指甲抠出来的。
“‘原’是什么?”竹安往青铜牌上浇了点银花汁,牌面突然亮起,映出八家影冢的位置,每个冢前都有个极小的光点,像埋在土里的星,“是八家守脉人的初脉气!”
他往“农”家影冢的光点处挖,三尺深的地方埋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捧新土,土上放着颗乳牙,是“农”家第一代守脉人的,牙上的“农”字亮得晃眼,像刚刻上去的。竹安往牙上撒了把影珠虫的黑丝,丝刚碰到牙就化成灰,“果然是它的克星!”
把八家的初脉牙全挖出来时,影根树的年轮里突然传出闷响,影劫的黑影正往个青铜鼎里扔着什么,是八家新脉人的影根灰,鼎口飘出的黑雾往树心的本命铃上钻,铃口的“八脉合”三个字正在变黑,像被墨泼过。
“它要借劫虫的花祭鼎!”竹安往鼎里扔了颗初脉牙,牙刚碰到黑雾就发出轻响,黑雾“滋滋”缩成团,露出里面的影珠虫,正往鼎壁上爬,“这鼎是用八家的守脉骨做的,劫虫的花一旦开在鼎里,整个地脉的气都会被染成煞!”
影劫的黑影突然往念婉的方向扑,被脉灵死死咬住脚踝。小兽的铃斑在黑影身上炸开,疼得黑影发出尖细的笑:“柳家的小崽子,你以为挖出彩头就有用吗?劫虫的根早就扎进你影里了,等它开花那天,第一个被啃的就是你!”
竹安的影根突然发烫,真身珠里的黑花苞“咔嚓”裂开,露出里面的花蕊——是个极小的影,眉眼像他,左眼泛着黑,正往他的守脉人影里钻,“你看,连你的守脉魂都要被我染了……”
左眼的淡粉印记突然浮现出画面:劫虫的花在青铜鼎里绽放,八家的初脉牙全化成灰,念婉的影里爬满影珠虫,脉灵的铃斑彻底熄灭,他自己站在影根树前,手里举着颗黑珠,珠里的守脉人影左眼泛着黑,正往影劫的黑影里融……画面猛地断了,被念婉的哭声刺破。
念婉正往黑花苞上贴自己的乳牙,牙上刻着个“净”字,刚碰到花苞就发出蓝光,花苞的颤动渐渐平息,却在蓝光熄灭后又鼓起来,像颗要破壳的卵。“是净脉人的初牙!”竹安的声音亮起来,往花苞上撒了把八家的初脉灰,“用初脉气混着净脉牙,或许能彻底镇住它!”
影根树的年轮突然安静下来,影劫的黑影缩回最深处,只留句模糊的话:“明日午时,鼎花开,你影里的劫根自会醒……”
夜里,竹安抱着念婉坐在影根树下,八家的初脉牙在青铜牌旁围成圈,发出淡淡的光,像圈守护的星。续脉籽的嫩芽已经爬满树干,芽尖的花苞里藏着个小小的影,正往青铜鼎的方向看,影里缠着根极细的银线,线尾系着颗乳牙,牙上刻着个“原”字,牙尖的银粉里渗着点黑,像被劫虫啃过。
竹安往“原”字牙上撒了把念婉的初牙粉,牙突然往他影里钻,嫩茎缠着影根里的劫根,把它勒得“咯吱”作响。而青铜鼎里的影珠虫正在互相吞噬,最大的那只已经长出翅膀,翅上的纹路是个完整的“劫”字,正往树心的本命铃上飞,像要去敲那道没响的钟。
至于明日午时,鼎花绽放时,影里的劫根会不会真的醒?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真身珠里的黑花苞正在轻轻呼吸,像颗跳动的心脏,而续脉籽花苞里的“原”字牙突然滚落,落在青铜牌的“镇”字上,两颗牙的纹路拼在一起,竟显出个极小的“生”字,像道藏在劫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