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定下来之后，家里就忙开了。
柳青妍把织了大半的嫁衣从箱子里拿出来，摊在炕上。那是一匹红色的布，不是正红，是那种秋天枫叶的颜色，红得不刺眼，却暖得让人心头发烫。顾小兰伸手摸了摸，布料又软又滑，像一片被夕阳染红的云。
“青妍姐，你什么时候织的？”
柳青妍脸微微红：“秋天就开始织了。怕来不及。”
顾小兰低下头不说话，手指在那匹红布上轻轻抚过。美乐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那匹布，伸出爪子想拨一下，被顾小兰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不许碰，弄坏了你赔？”美乐收回爪子，若无其事地舔了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做。
赵远那间小屋也开始收拾了。林默涵带着他和苏羽，先把墙上的旧泥铲掉，重新糊了一层新泥。泥是黄土掺了稻草，和得稠稠的，抹在墙上用木板刮平。赵远抹得最仔细，每一下都刮得平平整整，比林默涵抹的还光滑。苏羽说你这是糊墙还是做家具，赵远没理他。
顾晓婷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还行”。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肯定了。
地板也重新铺了。原来只是夯实的土地，赵远从山上背了几块石板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屋里。石板不规整，有的方有的圆，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顾小兰来看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挺好看的”，赵远心里那块石头就落了地。
庄子有一天也来看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去。看完了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像那么回事”。
赵远看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庄先生，什么叫‘像那么回事’？”
庄子没回答，继续走了。
三只猫对新房的反应比任何人都积极。美乐第一个搬了进去，跳上赵远的床，在枕头上踩了几个来回，然后趴下不走了。美丽和小黑也跟着进去了，三只猫在新房里巡视了一圈，各自找了喜欢的位置——美乐占了床，美丽占了窗台，小黑钻进了床底下。赵远看着它们哭笑不得，对顾小兰说“它们比我还着急”。顾小兰笑着接了一句“你也着急”，赵远的耳朵红了。
腊月二十八，嫁衣做好了。
柳青妍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地缝。嫁衣不是一整块布裹在身上那种简单样式，是有领有袖有腰带的，照着这个时代贵族的款式做的，但没那么繁复，简简单单的，穿在身上利落大方。领口和袖口绣了花纹，不是花鸟鱼虫，是云纹，一圈一圈的，像天上慢慢流转的云。
顾小兰穿上嫁衣站在屋里，对着陶盆里的水照了照。水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红衣裳，红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水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美乐从她脚边跳上炕，蹲在炕沿上仰头看着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好看。
赵远没看到。柳青妍说成亲之前新郎不能看嫁衣，不吉利。赵远不知道这规矩从哪儿来的，但他听了。
除夕那天，嫁衣被叠好放进箱子里。顾小兰把箱子盖上之前又看了一眼那抹红色，轻轻地摸了摸，把箱子盖好锁上。她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躺下的时候手还摸着枕头底下那把钥匙，怕丢了。美乐趴在她枕头边，已经把钥匙的事忘了，呼噜呼噜地睡着。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落在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上，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的花上。
新年快来了。开春也快来了。喜事也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