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润柔美的戏腔婉转,犹似玉磬冷冷,亦如编钟和鸣。
悠扬,庄重,嘒嘒澄澈。
舞台的幕布还未解开,那随风而起的响动却撩拨了所有人心头的涟漪,一阵阵如那潮波翻涌的大红彩布。
未闻其人仅听其音,竟仿佛见到了何为风光霁月。
林落尘愣了一下。
这声音……是她,但却更……
唔……
之前臭狐狸伪装的声线就很好听,非常动人,他是抱着期待的。
却不曾想和现在一比,竟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已是宴末,竟还有美姬献舞?妙哉妙哉!”
“哎呦这声音,柔回跌宕,又清亮穿云……老戏腔了!来人莫非是壶音楼的某位师姐?”
“哇,听闻是给林师兄驾势道贺的?二叔别走!快来沾沾光!”
一曲起的恰到好处,台下宾客欣喜若狂。
二楼包厢,徐铸成面露异色,缓步踱到围栏边上。
看了会儿,慨然一叹:“还是这性子。”
长老弟子们面面相觑。
徐航似猜到什么,惊讶道:“莫非是……”
”嘘!”域主老父亲打断了他,表示要尊重艺术:
“坐好了!好好看!这妮……咳咳,师妹当时在琳琅街上,身价亦是不凡,一曲万金难求。”
徐航咂了一声,顿时羡慕的看向台下少年。
同时心中又有些唏嘘,究竟是何等风姿,才能让老爹推崇至此。
会不会有些夸大了,好歹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啊.......
……
清奏节起。
如晨雾弥漫。
台上帷幕终于开始移动。
林落尘下意识的退离台上,刚走两步,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陡然给他甩了回去。
哎我操!?
某人一慌,然后惊恐的发现身上力量都被封锁了,整个人向舞台上砸了过去,根本挣扎不了一点!
“喂,喂喂喂喂!!!”
臭狐狸害我.......林落尘在心中狗叫,然而人还没落地,便陡然掉进一片柔软!
“咯咯咯,小郎君~要去哪~”
“妾身红装彩披~点上胭脂~峥峥日夜~”
“才盼的与你相见呀呀~”
娇媚的调笑悠悠绕梁,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无数视线从少年身上回落焦距他身旁的人儿,而后缓缓凝滞。
美,很美。
美到让人晃神,让人一瞬失心。
那是一种“艳”感,一种来自视觉的极端享受。
就是你看到这位女子,哪怕不去细看她的面容,不去深究五官,仅仅婀娜身姿那模糊的惊鸿一瞥,便能明确的感受到她的迷人。
水袖避云,罗裳掩空。
数百道彩练自霞帔外如流光舞动,曼曼飘摇如留仙之美,将她的身姿衬的更为丰韵娉婷。
众宾眼神炽热,目色痴迷。
而离她最近的林落尘更是如此。
入眼是雪色长发,堆砌如云,在她脑后绾成一道别致的堕马髻,余下发丝在雪额两侧垂下刘海,再后如流瀑垂落肩头。
发顶之上,是一对修长绒绒的狐耳,通体白艳,只有耳尖晕开墨色,缀着细碎银饰,正随着风儿轻轻晃动。
她似没有在这里多花心思,许是习惯了这等美艳但不甚繁杂的装束,又许是对容颜的绝对自信。
涂山暮澜轻笑了下,不再是调儿魅人的戏腔:“小郎君,妾身好看吗?”
林落尘说不出话。
呆呆地。
眼中女子几已夺去他视线里的所有光彩。
那冷玉般面庞如脂滑腻,额间一枚浅红狐纹印记,线条极尽完美。
她眼波柔柔,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绯红色眼瞳似浸着动情的光彩,带着笑意凝视少年。
雪颜红润,鹅颈高抬。
青色如印的灵纹自颈线蔓延,绝美神秘。
她的神态慵懒从容,像是天外城楼俯瞰众生,浅笑之际,妩媚气韵漫溢,看似温和亲近,却隐隐带着几分疏离。
这是狐族与生俱来的魅惑........
与其身为上位灵种的高傲。
亦作是仙人在诸多岁月和经历沉凝下的淡漠。
但,此刻看向林落尘时,这份情绪会完全隐去,化作一份带着浓郁戏谑的调弄和玩世不恭。
涂山暮澜见他不说话,大抵也明白他看的迷了。
师尊曾言,她艳装之下,容姿甚至可敌宗主,之前为此在道门时也令她刻意遮掩。
为圣女时即是。
与琳琅街看事时即是。
但唯独于此,她为少年展露了真容。
毫不掩饰,毫不避讳。
明媚如晨曦第一缕柔光浇注,亦如夕暮垂落最后的海棠一般醉日。
她眼波温柔,此刻将所有痴柔给予少年,也承载了他视线里的所有火热和情欲。
“咯咯咯,不经打趣儿的小郎君~”
涂山暮澜唇角噙笑,说话间虎牙微露,妩媚优柔间还夹杂着一抹蛇嗜般的侵略感。
少年眼神迷怔,心头情念如潮。
她又何尝不是?
恐天宗追责牵连于他,不敢以真正面目相见,哪怕借机探望,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陪他多时。
积压久矣。
涂山暮澜身形一晃,已将他置于舞台边角,笑道:“妾身孟浪,若郎君不愿开口.......且不妨先略赏舞姿,过眼一番。”
林落尘依然有些迷。
站在原地跟二愣子似得,只感觉脑子不太够用,渲染画面的时候没法思考,从头到脚卡的一批。
好漂亮,好烧,好大好软。
哎我去石更了!
想到这会儿众目睽睽,即将出丑的巨大羞耻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自我,双腿一缩,急忙溜回了台下。
台上狐美人见他作态滑稽,捂着唇儿痴痴笑。
待少年重新站定,她才收了媚态,玉臂晃动水袖,如拨云霭,却忽的将身躯沉下,化作一只静谧独立的彩凤。
全场安静。
宾客们屏息凝神,视线却不舍得移开任意一刻。
因为他们知道,这可能是自有生以来,他们能看到的一场最豪华、最美的舞。
二层包厢,无人说话,汤泉与山庄弟子齐齐堵在围栏边上,而高层众人则已悬空抢视野去了。
不过有几个不长眼的飞上三层被打了下来,便老实了许多,重新缩回二层离围栏不远的地方。
宁静持续了约半炷香,被一阵紧凑的急律打破。
四面八方,合奏混响,一瞬便将台上台下完全唤醒。
刹那,狐美人动了。
她身姿轻起,玉臂流转随上身环绕,水袖流转如漩涡,却陡然在下一瞬放空,化作天外流云奔腾而去!
四肢高展,宛如孔雀开屏,明媚似百花齐放。
三层围栏之侧,洛昭钺倚在一旁,眼波凝然,色彩极度复杂:
“仙姬破阵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