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如同冰封的湖面被第一道裂痕撕开，整片虚空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声。
“他怎么会……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一位体型魁梧、通体覆盖着玄黑色甲胄的八阶至高神忍不住失声叫道。
他那双一直保持着沉稳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声音之中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这不可能！就算是一位九阶至高神亲自出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惬意地一斧劈死一位七阶后期的存在！”
“那金刑好歹也活了无数岁月，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该有逃命的余力才对——可他竟然连抵挡一瞬都做不到！”
另一位身披青袍、面容枯瘦的至高神连连摇头，面色铁青，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扇了一巴掌。
“九阶……”有人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王恒手中那柄已然消失的漆黑巨斧，声音艰涩如咽下砂砾，“不，普通的九阶至高神也做不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年纪、这个境界，能爆发出这等战力……恐怕已经不是九阶初期、九阶中期能够解释的了。”
“九阶巅峰，甚至可能是……”那人迟疑了一瞬，仿佛连自己都觉得接下来的两个字太过荒谬，可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吐了出来，“甚至可能是……十阶。”
“十阶”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虚空仿佛都微微一沉。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强者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仿佛被这两个字压住了喉咙。
十阶——
那是混沌海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战力层次。
是太一至高神曾经纵横无敌的标志。
是无数九阶强者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巅峰。
这个词汇，向来只存在于古老的典籍与口耳相传的传说之中，很少被人如此郑重其事地用在当世人物身上。
可现在，所有人望着王恒那道年轻而平静的身影，心中却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他，或许真的已经达到了那个层次。
哗然声再度涌起，比方才更加纷乱、更加嘈杂，带着一种被剧烈冲击之后的茫然与躁动。
上百位至高神的目光之中，贪婪与忌惮交织翻涌，气氛变得更加复杂而微妙。
没有人再敢轻易开口说“抢”字，也没有人再敢像方才那样对着王恒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一斧之威，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围猎的格局。
在场群雄之中，自然不缺少眼光毒辣、经验老道之人。
能够修行到八阶、九阶战力的至高神，哪一个不是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与大道感悟之中磨砺出来的？
他们对战力的判断、对气息的感知、对力量的层级划分，早已深入骨髓，精准得如同刻刀划过金石。
方才王恒那一斧劈出时，那股毫无滞涩、浑然天成的毁灭之意，那股将空间、时间、力量、法则全部熔炼为一的恐怖威压，已经被他们精准地捕捉到了。
十阶。
那的确是十阶的战力。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十阶！
那是混沌海虚空之中真正意义上的无敌象征。
是太一至高神曾经令整个混沌海俯首的巅峰层级。
是无数九阶强者倾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天堑。
一旦踏足十阶，便意味着在混沌海之中再无敌手，意味着即便是数十位九阶至高神联手围攻，也未必能够真正威胁到对方。
这样的强者……还怎么杀？
谁敢从一位十阶强者的手中抢夺混沌至宝？
那些原本垂涎欲滴的目光，此刻变得微妙起来。
贪婪依旧残留在眼底深处，可那贪婪之上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忌惮与犹豫，如同火焰被泼上了一盆冷水，虽然尚未完全熄灭，却已经不再炽烈到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虚空之中，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静默。
上百位至高神，数十道九阶气息，此刻竟无一人在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那道年轻的身影之上，如同无数条无形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注视之网。
可那些目光之中的意味，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就在片刻之前，那些目光还是蔑视的、戏谑的、幸灾乐祸的，如同打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他们以猎人的姿态俯瞰着王恒，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他如何狼狈逃窜、如何垂死挣扎、如何在绝望中被撕碎吞没。
可现在，那些目光全都变了。
震惊、忌惮、不敢置信——这些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每个人的眼底翻涌交织。
有人面色发白，下意识地收回了自己散发的敌意气息。
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人默默地将已经半出鞘的兵刃悄悄地按回了鞘中，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静默之中，王恒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他就那么随意地立在虚空之中，没有刻意释放威压，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甚至没有多看周围那些强者一眼。
可他站在那里本身，便已经让整片虚空安静了下来。
王恒手持九灭斧，立于虚空之中，身形挺拔如岳。
他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寒刃，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那上百位至高神的面孔——
从左边到右边，从前方到后方，每一道被他视线触及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随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说得上平淡，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刻意的咆哮，也没有多余的威吓：
“听说……有人要抢我的混沌至宝？”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游移，仿佛在认真地寻找那位“大胆之人”。
“是谁？站出来。”
话语落下，整片虚空陷入了一片比方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那几句话说得极其平淡，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甚至算得上是客气。
可就是这样的语气。
配合着方才那一斧劈碎金刑至高神、将其神魂碾灭的骇然画面。
却让在场每一位强者都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没有人应声。
没有人敢应声。
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动辄便以威压震慑一方的九阶至高神们，此刻竟一个个如同被掐住了喉咙般沉默不语。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闪烁，有的低垂着眼帘假装在研究脚下的虚空纹路。
有的默默后退了半步将自己藏在人群之中。
还有人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向别处。
仿佛方才那个放出狠话要抢夺至宝的人根本不是他。
面对一位十阶战力的无敌强者，谁还敢站出来找死？
那不是勇气，那是愚蠢。
王恒在虚空中静静等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见始终无人应答，嘴角微微扯起一抹淡到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再继续追究，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随意地将九灭斧收起，那柄漆黑的巨斧化作一道幽光没入他的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原始宇宙的方向，一步踏出。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说得上缓慢——
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仿佛只是在混沌海中闲庭信步，没有半分急着逃命的意思。
那姿态简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不怕你们追，你们尽管来。
可身后那上百位至高神，却连一个迈步的都没有。
他们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虚空，越走越远，渐渐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混沌海深处那片浩瀚的苍茫之中。
没有人追击，没有人暗中蓄力，甚至连一道试探性的神念都不敢悄悄跟上去。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目送他大摇大摆地离去。
如同送别一头吃饱喝足、自行离开的猛兽，心中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松了口气般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