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好不容易回到租住的小院。
解毒之事自然落在唐千寻身上,抓药熬药也只有上官云凤亲力亲为。
两天后,中毒较轻的段氏兄妹已然大好,带上老祖宗段延庆的尸骨回到段家,并约好五日后,待所有人毒消伤愈,再到段家做客。
见段家兄妹已走,已没了外人。赵一飞便与陈最、唐千寻、上官云凤说道:“那墓里还有一大箱珠宝,也不知道段家兄妹会不会告诉家里长辈”。
陈最道:“说不定段云逸早让段家去搬回来了”。
赵一飞摇头道:“难说得很。我见那段云逸不是个省油的灯。此人心思深沉,胸怀大志。绝不甘心平庸一生”。
陈最道:“年轻人,有想法,有大志气才是对的”。
赵一飞道:“就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上官云凤道:“管他呢。咱们过几日就离开云南,也许这辈子再不会打交道了”。
陈最道:“走之前,还是得去段家道个别吧。虽然咱们一无所获,但别人连祖坟都允许咱们挖了,这人情不小”。
赵一飞道:“也不算太大人情吧?他们本来要找延庆太子墓,自己找不到,咱们出力帮他们找了,还帮他们挖出一大箱珠宝。按道上规矩,那珠宝见者有份,也该给咱们意思意思”。
陈最轻笑道:“赵大哥,你已富可敌国了,还在意那点钱财”?
赵一飞也笑道:“在意倒是不在意,只是习惯了道上见者有份的规矩。何况咱们还出了大力?虽然我立志改邪归正,但有些习惯一时改不了。尤其是一进到古墓中,就忍不住的兴奋。正所谓贼不走空,只是那延庆太子墓也太穷了点”。
唐千寻调笑道:“那你当时不把段延庆那对寒铁拐杖拿出来”?
赵一飞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拿那劳什子做甚?自己咒自己啊?不过我还真带了样东西出来”。
上官云凤道:“你不是说没值钱的东西吗”?
赵一飞斜眼看向上官云凤笑道:“值不值钱无所谓嘛。至少进了趟墓,总得带个纪念品吧”!
上官云凤也笑道:“莫非你带了几只尸蟞虫回来”?
赵一飞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对众人展示道:“这玩意儿不值钱,但挺有意思的”。
众人齐齐看去,原来是个不到尺长的木雕小婴孩,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大大的,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绫罗绸缎,脚上也穿了双精巧的鹿皮小靴子。要不是木偶没有雕刻嘴巴,众人都会以为是个真人小孩子。
上官云凤女孩子心性,见猎心喜,忙上前从赵一飞手中接个木偶,仔细看了几遍,觉得实在是漂亮好玩,只可惜没嘴巴。当即就用自己的胭脂给小木偶画了个小嘴。这一点睛之笔,让小木偶更加逼真了。
陈最突然问赵一飞道:“这个是棺椁台上那尊女人俑左手抱着的吧”?
赵一飞奇道:“我先前一个人在墓里面时,就悄悄取了,你怎么知道”?
陈最笑道:“我见那女人俑右手提灯,左手虚抱。而其他三个人俑都是双手捧灯,所以我猜到那个女俑左手应该抱有东西。等你拿出的是小人偶就更加确定了。因为段家主当时说过,昔日段延庆有个结拜二妹,也是四大恶人中的老二,她就喜欢抱着一个小孩”。
赵一飞竖起拇指道:“陈兄弟这观察力真牛”。
陈最谦虚笑道:“咱们刀口舔血的人,又去到未知环境里,不多长点心眼,早死几十回了”。
上官云凤道:“赵大哥,你一个大男人要这小人偶干嘛?不如送我得了”。
赵一飞疑疑迟迟的,好半晌才道:“好吧”!
陈最见状笑道:“怕是赵大哥早打算送给别人了吧?云凤妹子,快还给赵大哥”。
上官云凤蓦然醒悟,打趣道:“原来是要送给你们的小徒弟冷锋?顺便也好找机会讨好一下柳絮姐姐。赵大哥,你还真是个好丈夫哦”。
赵一飞立刻还嘴道:“我都答应送你了,你还笑话我。那你快把木偶还我,你既然喜欢小孩,就自己与陈最兄弟赶快去生一个真宝宝出来”。
上官云凤顿时羞红了脸,她与陈最只是订亲,还未成婚,现在已然住在一起了。确实是怕旁人开这个玩笑。哪怕她平日再爽朗豪气,毕竟还是女孩子嘛,脸皮还是薄。
众人说的说,笑的笑,唐千寻突然道:“给我看看”。
上官云凤忙递给他,说道:“千寻你是想你家亿安了吧”?以此缓解赵一飞玩笑带来的窘迫。
唐千寻接过木偶,仔细端详道:“我只是觉得这木偶雕工不凡,还专门做了内衣、外衣、裤子、皮靴子,无一不是以真人视之,可嘴巴这么重要又不难雕的东西为什么不雕出来?这摆明就是故意不雕嘴的。这么个做法,肯定是有什么隐喻的”。
陈最、赵一飞也一齐点头称是。
唐千寻一边思考,一边出手开始解开木偶身上的衣裤扣子。
当三层衣裤一齐褪完,露出了小木偶的赤裸身体,果然见到小木偶身上,尤其是上半身到咽喉处,雕刻出许多经脉、器官、内脏等,并用不同颜料染了色。
唐千寻轻咦一声,陈最与赵一飞也立刻围了上去,一经三大高手研究半天,终于确定这些经脉图和运行方式正是教人用腹腔胸腔发声的“腹语术”。难怪木偶不雕嘴,不就是暗示木偶身怀腹语术吗?
原来是安士奇知道师父段延庆武功、毒药、暗器、轻功都有过人之能,但在当世,也都算不上惊世骇俗,只有这腹语术乃是他足以自傲的,实已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界。是他师父内心最骄傲自得的功法。而且这功法也是对人有利能造福后人的,所以安士奇在陵墓修建后期,将此功法融入机关中,以待有缘人。他故意不雕人偶的嘴,也是在提醒外人木偶的秘密。因为哑巴一般也是聋子,无法与人交流,无法学习功法,所以他才将功法修练方式刻在木偶上。这和玄翊将《易筋经》画成小人书教小无忧练功疗伤的办法如出一辙。
众人见得到功法,不禁大喜,这趟云南之行,终于是没白来。
众人兴奋完后,赵一飞道:“既然咱们找到了功法,明日便去当面谢过段家,顺便告个别。咱们也好早日回华家庄。说不定玄翊他们早都回去,只等我们了”。
唐千寻因思念妻儿,也表示可以早点启程回家。毕竟凭几人的身手,就算还有伤在身,也不会有危险。普通江湖上的人事,凭上官云凤一个人也能解决,何况还有自己与赵一飞功力虽未尽复,但身上大部分的毒已被清除,真要动手也不是不行。只有陈最肩膀上的伤还不能用力,在缓慢恢复中。
陈最皱眉道:“回是该回了。但这件事只怕有点麻烦。咱们要是说找到了功法,段家会不会相信我们只找到了腹语术?如果咱们不说找到了功法,将来小无忧练成腹语术,若被段家知晓了,会不会说我们还藏私了段家其他的武学秘籍”?
赵一飞顿时不好意思了,道:“当时我觉得就是个小玩意儿,也没重视。要不然我就不会提前取了。如果当时当着段氏兄妹的面取走,其实他们也不会多想。现在反而说不清了”。
陈最正色道:“所以,赵大哥,咱以后很多不好的习惯都要改掉。咱们早已是兄弟了,你的事也是我们大家的事。做兄弟的也不是怪你,只是提醒你,我们是真诚希望赵大哥你越来越好。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有缺点和坏习惯,所以我们要尽量相互指正,相互监督。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共同进步,共同长期相处下去”。
见赵一飞已红了脸,甚是尴尬,陈最又安慰他道:“不过,咱们也要感谢赵大哥,若不是赵大哥,咱们还真发现不了这套功法,咱们这趟云南之行也就无功而返了。所以这就是缘分注定的,也不是赵大哥的错”。
唐千寻道:“先不给段家说,说也说不清。等以后段家知道了,就说小无忧练的是另外一种功法。世上又不止是段家才有腹语术”。
上官云凤也拍手称是。
没等到约定时日。陈最与赵一飞、唐千寻、上官云凤四人便再次到段家大院,与段家人辞行。
段家家主段渟轩依然亲自出门迎接众人。也许是因为赵一飞等人帮忙寻找到延庆太子之墓,此次段渟轩对四人格外热情,对四人本事赞不绝口。
席间,段渟轩还命人抬出一箱珠宝,说是要赠于四人,以感谢四人助力找到了延庆太子之墓,成全了段氏后人拳拳孝心。
四人一看,正是五顶山上那一箱。四人自然推辞不受。毕竟几人此行目的已达成,已无他求。更何况即使没找到功法,依几人性格人品,也不会收下如此大一笔钱财。
段渟轩当即正色道:“几位不要推辞。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几位成全”。
四人心中同时“格登”一下,顿时心虚起来。
还是陈最沉着应道:“家主请讲,只要我们能做到的,肯定尽量而为”。他也想为段家做点事,以求心安。
只听段渟轩道:“小儿、小女对几位崇拜已久,对几位武功人品赞不绝口,还有对那令狐玄翊和唐逸风也是神往已久。此次天赐良机能与几位结识,小儿、小女想随同几位去江湖历练一番。还望四位成全”。
陈最道:“家主有所不知。如今晚辈几人已是日月神教和锦衣卫眼中钉、肉中刺。接下来我等回归中原,最大的任务就是找日月神教白虎堂和锦衣卫都指挥使北宫无我报仇。令郎令媛若跟随我等,不但他兄妹俩有性命之忧,甚至还会牵连到整个段氏”。
段渟轩也知陈最所言非虚。一时不禁犹豫不决。
这时段云逸对段渟轩道:“父亲,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俗话又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父母一直教导儿子要做一个顶天立地有担当有本事的男子汉。可如果儿子一直在段家养尊处优,一直活在父母、家族的庇佑之下,怎么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再者说,儿孙自有儿孔孙福,儿子如果注定要夭折于江湖,躲也躲不过的。而且我们行走江湖可以用化名,也绝不会连累了段家。相信这几位朋友也不会让敌人知晓我们的真实身份”。
段渟轩一时沉思不绝。他知道儿子云逸索来胸有大志,也有头脑,从小坚持学武习文,立志光宗耀祖,发誓要让段氏再次站到天下巅峰;而且他从五顶山回来就与父母商量过此事,其言下之意,既然要出去闯荡历练,有陈最等人挡在前面,反而比他自己单人匹马出去打拼更安全;而且儿子隐隐有不相信赵一飞等人会费力入墓,无功而返。他跟着几人前去,也可暗中观察一二,确定他段家绝学有没有被几人藏私。
段云逸见父亲沉默不语,连忙又道:“父亲,此次儿子能找到先祖遗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将来要坐稳家主、族长之位,也还需要更大、更多的说服力。更需要儿子自身有过硬的本事才行”。
段渟轩自己平庸了一辈子,他也希望儿子能代替自己去实现自我价值,去勇敢的创造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不要像他一样被困于喜洲弹丸之地,永远被局限于大理小城内,他也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光大门楣,让他段家再次扬眉吐气,不再世世代代憋屈活着,永远低人一等。
也是段渟轩从小生活优渥,人生又一帆风顺。他没想到他们段家人活得再窝囊,再憋屈,再低调,那也是人上人,比全天下劳苦大众幸福一千倍、一万倍。那些累死、饿死、小病就死人的贫穷百姓生活得都不如他家的宝马名驹,也不及他府上女眷养的猫儿狗儿。正所谓温饱思淫欲。淫欲满足后又想要名誉、权利,有了名誉权利之人又想长生了。不过这就是人性。也正因为有了这份人性,才会有奋斗,有动力,社会才能进步。只不过这种进步的最后结果是好是坏呢?
段渟轩最终下定决心,只见他对陈最、唐千寻、赵一飞、上官云凤四人一一抱拳道:“还请四位成全,请多加照顾小儿、小女,拜托诸位了”。
陈最见段家父子心意已决,也不好太过拒绝,毕竟拒绝多了,反而显得自己几人心虚了。
唐千寻知道陈最不善言辞,便上前对段渟轩抱拳道:“段家主,江湖风波险恶,人一旦进入江湖,就身不由己,生死已不由自己掌控。令郎令媛和我们混在一起,他们也就成了锦衣卫、日月神教的敌人,其危险之大可想而知。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们几人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至于令郎令媛,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给予最大、最多的关心和看护,但真不敢向家主保证万无一失”。
段渟轩也笑道:“你们说的在下也懂。但就像我儿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人各有志,生死由命。他们想去闯就去吧。在下也相信几位,以几位的高风亮节、侠骨丹心,必然是可以托付的。倘若连你们都信不过,这天下也无人能信了”。
陈最等人见劝阻不了,只能点头同意。于是与段氏兄妹约定明日一早出发。
段云逸与段云岫立刻高兴的跑回房间,各自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了。
陈最、赵一飞四人回到小院,上官云凤对三人说道:“段氏兄妹前去,这腹语术只怕暂时还不能传给小无忧吧”?
唐千寻道:“传也无妨,咱们提前与玄翊他们商量好,就说是他们从东瀛带回来的”。
赵一飞抚掌道:“唐兄弟这个办法好。我还可以去找昔日的朋友,将这木偶外观改变一下,做成一个东瀛人偶。保证以假乱真,只是功法还是那功法”。
陈最也赞成道:“此言甚是。可以这么做。以免引起段家兄妹猜疑。毕竟以后就是生死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