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正常消耗算。”地球意志说。“但你现在的吸收协议已经全开了。每杀一个载体,你就吸一次灵力。吸进来的灵力会补进甲片,补进骨架,补进肌肉。你会死得更快。”
“为什么。”
“转化效率。你吸进来的每一点灵力都被身体自动转化成了战斗输出,没有一丁点留给你自己续命。你的生命力在急速燃烧,比正常超频还要快。但你现在感觉不到。哈迪尔把痛觉切了,你也感觉不到自己在烧。”
徐舜哲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身离地的瞬间,银光从刃口蔓延到刀柄,整把刀像被浸进了液态的闪电里。刀身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
那些载体还在动。
裂缝虽然合拢了大半,但那些已经成形的东西没退。它们从紫血和碎块里重新拼出形体,比之前更粗糙,更畸形。有的长着七八条胳膊,有的脑袋像被拧过的麻花,有的整个身体只剩一张嘴,嘴里全是弯刀一样的牙。它们围上来,踩着同类的碎块往前走,紫血在脚下汇成小溪,从壳面纹路里渗下去。
徐舜哲动了。
他一步跨出去,脚下壳面炸开一圈蛛网纹。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空气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哨声。他的刀横切第一只载体的腰,刀锋切进光浆时没有任何阻力,像刀划开水面。那只载体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还没落地,下半截已经被吸干了灵力,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第二刀。刀尖从下往上撩,穿透一只三头载体的中央头颅,刃口绞碎光核。那东西发出一声极短的尖啸,然后整个身体从内向外炸开,碎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肌肉在撕裂,感觉不到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只是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刀都精准,每一刀都致命,每一刀都从载体体内抽走灵力灌进甲片。
光膜越来越厚。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从肘关节延伸到上臂。那层银灰色的光正在他皮肤表面生长,像某种活着的金属在包裹一具正在崩溃的身体。
“你的右肩温度已经超过临界点了。”地球意志说。“再吸下去,甲片会和你的肉烧在一起。”
“那就烧。”
他反手一刀劈开背后偷袭的载体,转身,刀刃横扫,把左侧扑上来的三只一齐斩断。紫血喷在他脸上,热的,但他感觉不到温度,只能感知到压力。血膜在光膜表面滑下去,像水珠滚过烧热的铁板。
那些载体开始后退。它们不是怕,是算不过来。徐舜哲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它们体内光丝的传导极限。它们的攻击还没到位,刀已经切进来了。它们的合围还没形成,已经被撕开了口子。它们的数量优势在吸收协议面前变成了劣势。每一具被杀的载体都在给徐舜哲送灵力,送的越多,他越快。
“退!”那东西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断续,微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它是刚才那团光核散掉之后留下的最后一丝意识,藏在裂缝合拢前的缝隙里,往外挤。
载体们开始往回缩,朝裂缝方向退。但裂缝已经合得只剩一道极窄的缝,紫光从缝里往外涌,不够它们全部退回去。它们挤在裂缝口,像一群被堵在死胡同里的野狗。
徐舜哲追到裂缝前。刀横在身前,光膜覆盖的右手握紧刀柄,五根手指在光膜下张开又收拢。他看着那些挤成一团的载体。
“退什么。”他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追吗。”
那些载体不动了。它们挤在裂缝口,光丝在体内疯狂乱窜,节点明灭不定。它们没有脸,没有眼睛,可徐舜哲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那种注视很重,很沉,像很多块石头同时压在他背上。
“你追到这里。”那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比之前更弱,像风穿过枯叶。“然后呢。”
“我说过了。”徐舜哲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裂缝。“然后我回去。”
“你回不去。”
“你能拦我。”
“我拦不住你。”那声音说。“但你的身体拦得住。你的鬼锁在烧你的命。你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脊髓正在被自己烧穿。痛觉神经是最先死的,接着是运动神经,然后是自主神经。你的心跳会停。呼吸会停。血液会凝固在血管里。你会死在自己的甲片里。”
“还有多久。”徐舜哲问。
“两小时。或许更短。”
“够用。”徐舜哲说。
他把刀插进裂缝里。刀刃嵌进那道极窄的缝,银光从刃口炸开,像一道闪电被硬生生塞进了石缝里。裂缝被刀光撑开了一寸,紫血从里面喷出来,浇在刀身上,被光膜吸走。
裂缝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嘶鸣。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些载体的尖啸,更长,更闷,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被肢解。
“你在切什么。”地球意志问。
“切它们的根。”徐舜哲把刀往下压。刀刃在裂缝里绞了半圈,紫血喷得更凶,但喷出来的血还没沾到他身上就被光膜吸走了。他感觉刀锋在切一种极韧的东西,像在切一根极粗的肌腱,切面光滑,阻力很大,但架不住刀刃上的吸收协议一直在抽走它的灵力。
裂缝深处的嘶鸣变尖了。然后断了。
紫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被堵住的水管突然通了,所有的压力都在一瞬间释放。那些挤在裂缝口的载体被喷出来的紫血冲散,有的撞在壳面上,有的翻着跟头滚出去,有的直接碎成了渣。
徐舜哲把刀拔出来。刀身上缠着几缕紫黑色的光丝,像从地底刨出来的根须。他在空中甩了一下,光丝断裂,化成灰消散。
裂缝在合拢。比之前快得多,像某种活物在把伤口收回去。紫光从边缘向中间收束,越来越窄,越来越暗。那些被冲散的载体在紫光收束的最后一刻被全部夹碎,碎块和紫血一起被吸进裂缝深处,然后裂缝合上了。
暗银色的壳面恢复平静。裂缝消失的地方只剩一道极浅的暗紫色纹路,像一条已经愈合的旧疤。壳面上到处是碎甲、紫血、灰白色的粉末,还有那些被斩断的光丝残骸,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徐舜哲站在裂缝消失的地方。刀垂在身侧,光膜从右手蔓延到了整条右臂和右肩,把甲片和皮肤糊成一片银灰色的壳。左臂还是玄铁骨架,没有光膜,骨架表面被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像拉着一只快要断掉的风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锁骨下方那块甲片在极轻地震颤。地球意志在他体内几乎不出声了,蓝光缩成极小的一团,贴在后颈最深处,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炭。
“还剩多少时间。”他问。
“一个小时。”地球意志说。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够了。”徐舜哲说。
他转身。暗银色的壳面在他面前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迈出第一步。甲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铁链拖过石板。左腿的护板被撕掉半截,露出底下被紫血浸透的裤管和血肉模糊的小腿。他感觉不到那条腿在疼,只能感觉到它在动。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前方那片暗银色的壳面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一张歪斜的桌子。石面被紫光映得发亮,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徐舜哲走近。石面上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光点,只有米粒大,嵌在暗银色的石纹里,像一粒被遗忘的种子。他蹲下来,甲片覆盖的右手伸向那颗光点。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还在,但已经快灭了。
“这是什么。”他问。
“地脉的碎片。”地球意志说。“你跟地球的连接还没全断。那颗光点是我最后一点存留的意识。它快散了。”
“散了会怎样。”
“你不会再听见我的声音。”
徐舜哲看着那颗光点。它嵌在石纹里,微弱得像一颗快要闭上的眼睛。他的右手悬在石面上方,光膜在指尖聚成极薄的一层,把石面上的紫光都吸了进去。
“别吸。”地球意志说。“那是我最后一点东西。”
徐舜哲把手收回来。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那颗光点在身后的暗银色壳面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像一颗正在坠入深渊的星。
他走了很久。暗银色的壳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起伏,没有转折,没有任何参照物。四周是纯粹的虚空,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只有这片壳面像一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里的金属板。他只能凭感觉走,凭刀尖划在壳面上的痕迹走,凭后颈那颗光点的微弱方向走。
甲片上的光膜在缓慢回缩。从右肩退到右臂,从右臂退到手肘,从手肘退到手腕。每退一寸,他就感觉身体重了一分。痛觉还是没有回来,但其他感知在变得迟钝。听觉最先消失,壳面上本该有的细微回声没了,刀尖划地的声音也没了。然后是嗅觉,那股紫血的腥味和焦糊味一点点淡下去,最后闻不到了。再然后是触觉,脚下的壳面变得像踩在棉花上,刀柄在手里的触感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