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也对张立心说：“我们没怪他。真没怪。他要是愿意见，我们可以当面跟他说。”
张立心心中微微一松。
这比她预想的顺利。
陈思月有完整的家庭支持，这太重要了。
父母能在灾难后给出稳定清晰的态度，不把责任胡乱转嫁。
他们虽然害怕，崩溃，心疼，却没有把灾难强行安放到另一个受害者身上，这对陈思月的恢复是好事，对李若荀也是。
她正感慨着，却听见陈母忽然破涕为笑，话锋一转：
“再说了，要不是跟着那孩子，我们家思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陈思月：“……”
“你不知道，我们现在能挑的女婿都是什么档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哦。”
她“嚯嚯”笑了两声。
陈思月的脸瞬间臭了。
“妈！”
陈母掰着指头：
“我又没说错。你以前在电视台加班加到头秃，工资也就那样。现在不一样了嘛，跟着李先生工作，收入高，见识也多，人也漂亮了。”
陈思月哼哼两声，不知道是对“漂亮了”的认可，还是对“挑女婿”这件事的抵制。
张立心看着这场景，不觉莞尔一笑。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小矛盾，反而让病房里的冰冷散了不少。
陈思月偏过头看向张立心，一本正经地说：
“张医生，其实我心理问题的来源不一定是车祸，也可能是我妈催婚。”
陈母拍她被子：“我这是在帮你合理规划人生。”
陈思月：“那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他的工资要高于我。”
陈母一噎：“诶，你这孩子……”
陈父轻咳一声：“好了好了，张医生还在呢。”
张立心笑着摇头，拿出手机，语气恢复专业。
“我有个请求。”
三个人都看向她。
张立心说：“刚才这一段，如果我把录音放给小荀听，你们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陈母连忙摆手，“你尽管用！”
陈思月更是用力点头，结果又被疼得龇牙咧嘴。
“快点给他听！让他知道没人怪他！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拼尽了她现在能拿出来的全部音量。
“带他来看我啊啊！”
……
录音播放结束时，李若荀的病房里一片安静。
李若荀一直低着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只抓着毯角的手慢慢松了。
张立心在旁边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李若荀才抬起眼。
他的眼尾有些红：“我要去见她。”
张立心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见状松了口气：
“好。不过思月现在还很虚弱，你也是。我知道你担心她，她也想见你，但时间不能太久。”
“你如果感觉心慌、头晕，或者又开始出现那些画面，就马上告诉我。”
李若荀点头。
从他的病房到陈思月的病房，物理上的距离不过几十米。
可是在过去的几天里，这段路在李若荀的心里却很长很长，长到每往前一步，脑海里就会多出一点血色。
今天也是一样。
到了门口，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但又比之前更好。
他终于推开了门。
陈思月正偏着头，似乎在跟她妈妈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李若荀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鲜活，灵动，闪动着生命的光彩。
在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先是迸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惊喜又迅速被一种愠怒所取代。
“小荀！”
她声音不大，还带着病中的虚弱，却蓦地将李若荀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眼睛，彻底劈得粉碎。
“思月姐……”
他往前走了两步。
“太好了。”
陈思月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什么“你是不是傻啊”，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结果真看见他这副样子，她那点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鼻尖一酸，眼眶先红了。
“哎呀……”陈思月努力把声音放得轻松，“我不会死的啦，小荀你别这样。”
李若荀轻轻碰了碰她。
【启用道具：生命转接。】
陈思月心里轻轻“咦”了一声。
她本来还因为说话牵扯到伤口，胸腹间一阵阵钝痛，哪怕有镇痛泵压着，也没办法全部止住。
可不知怎么的，此时此刻那股疼突然轻了些。
难道是……看见小荀的好处？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果然人活在世界上还是要多看看帅哥啊，帅哥治百病。
小荀应该被列入医保！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差点笑出来，结果刚一动嘴角，又牵扯到伤口，赶紧把笑憋了回去，只剩眼睛弯了一点。
李若荀并不知道她此刻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抬起头，对陈思月露出一个笑容：“思月姐，看到你没事，我真的……放心了很多。”
陈思月吸了吸鼻子：
“我本来就没事。医生都说我恢复得不错，是你们一个个太夸张了。”
陈母在旁边听得直想翻白眼。
都差点进重症监护了，还没事。
但她看了一眼李若荀苍白的脸，终究没拆女儿的台。
陈思月看着李若荀，语气认真了些：
“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不要整天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你要是非要揽，我可真生气了啊。”
她还想再说两句，可气力跟不上，说完这几句，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张立心走上前，声音柔和：
“好了，思月，你现在还不能说太久。小荀也该回去了。”
陈思月立刻不乐意：“才几分钟啊！”
张立心笑了笑：“你刚才喊人的声音挺有精神，但身体可不是这么觉得的。”
陈思月被戳穿，只好悻悻闭嘴。
陈父也温声道：“是啊，让小李也回去休息。他看着也不舒服。”
李若荀苍白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嗯，你还需要休息，那就先走了。你快点好起来。”
陈思月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灿烂一些，“你放心吧！小荀，你也是！加油！”
李若荀终于笑了。
“好。”
出了病房，门轻轻合上。
李若荀刚走出两步，身体就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