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
不，不，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为自己寻找脱罪的借口。
开车只是意外，对，只是意外！
她可以说自己油门当刹车了，谁都会犯这种错。
至于掐他……那不是谋杀，那是管教！
没错，他那么不孝，她只是想让他听话一点，像小时候那样吓吓他罢了，谁能想到他身体那么弱？
一个又一个荒唐的理由在脑中成型，她几乎要说服自己了。
直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到她面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她的手腕。
“孔知雨，你涉嫌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以及危险驾驶相关犯罪，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瞬间，那些被她关在思维深处，她从来不愿意去真切感受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她茫然而恐惧地环顾四周。
不对啊，她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明明最初她选择生下李若荀，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去坐牢啊。
万一那个死鬼的家人找上门，她可以抱着这个孩子当挡箭牌，哭着说：“你们忍心让这个孩子没爹又没妈吗？”
可他们一直没找到她。
她改了名字，换了地方，后来李若荀孩子长得太好看了，漂亮得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
于是她带他去拍广告，去做童模，去学唱歌跳舞。
钱越来越多，她尝到了那种被人捧着的滋味。
她又去做了医美整容，更不可能有人认出她了……
她本该一直这样下去，拥有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把所有荣光都捧到她面前。
她住着大房子，坐豪车，过被所有人羡慕的富太太生活。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罪犯一样被拷走！
监狱里不能化妆，不能逛街，什么都没有。
甚至，死刑……
这两个字刚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会的，不会的！
“不！不要！”孔知雨猛地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疯狂地挣扎着，望向不远处的李若荀，用尽全身力气哭喊起来：
“小荀！小荀你看看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精神不好啊！”
“小荀你快醒醒，你跟他们说啊！”
“你知道的，你知道妈妈这些年过得多苦啊！你快救救妈妈！”
“求你了，小荀！妈妈知道错了！小荀！”
“你小时候妈妈对你也挺好的，你忘了吗？你忘了吗小荀！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个年轻医护实在忍不住了，眼眶都气红了：
“李若荀现在哪里听得到？她真是个疯子！”
旁边的护士也厌恶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在医院里这种地方看到过的神人也不少了，但孔知雨这样的，依旧能名列前茅。
监护仪上，数据在慢慢回升。
但还是不好，各项指标都低于正常值，低得让人没法放心。
医生摇了摇头。
“上车，马上走。他身体状况很差，这种情况随时有可能出事，经不起任何耽搁！”
另一边，消防员也终于用液压钳剪开了变形的车门，将浑身是血的陈思月从驾驶座上抬了出来，送上了另一辆救护车。
警报声拉响，红蓝灯光在夜色里交替闪烁，一前一后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救护车的警笛声远去之后，那条通往别墅区的路安静了好几秒。
远处绿化带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慢慢从灌木后站起来，身形还有些僵硬。
旁边的同伴也蹲得腿麻，扶着树干站起来，低低骂了一句。
“……真不是个东西。”
他们原本不是来蹲李若荀的。
这片别墅群住了不少艺人和音乐人，隐私好，平时狗仔想拍点料，只能在外围碰运气。
昨天他们收到风声，说某个已婚音乐制作人最近常来这边，有可能是私会住在这里的某位当红女歌手。
两个人从早上开始在路边蹲过路车。
结果没等到出轨，等到了一场车祸。
鸭舌帽男人叹了一口气，问道：“发吗？”
这两个字本来不该问。
他们是狗仔，拍到料就发，流量就是钱，尤其这还是李若荀。
这条视频发出去，别说热搜，服务器都能冲炸。
可是他盯着屏幕里那抹被担架抬走的身影，心里却堵得厉害。
“你不会心软了吧？”同伴愣了愣，有点惊讶。
鸭舌帽男人手上的摄像机垂下来。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说：“如果我妈当时能遇到李若荀这样的基金会援助者，可能不会那么年轻就走。”
同伴一下不说话了。
李若荀这几年不是没有争议。
有人骂他作秀，说他圣母，也有人觉得天生就懂怎么利用大众同情，总是卖惨。
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那里，他确实救了很多人。
为了赚钱，鸭舌帽自认没什么道德。
世界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有钱就能买命。
但偶尔，他看到李若荀的时候也会幻想，当初患病的母亲要是能幸运地等到这样的援助者该多好。
良久，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闷着。
“昨天才是李若荀的生日。”
在生日后，被亲生母亲想要杀死，这剧情多少有点地狱了。
但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现实，只能让人感叹一句人间惨剧。
同伴抬头看向他：“发！钱就不说了，这还能给李若荀当证据。孔知雨那疯女人不是一直会哭吗？这视频一发，看她还怎么哭。”
……
很快，一个名为“吃瓜第一线”的狗仔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
这个狗仔号平时发的都是娱乐圈情感八卦，什么出轨啊，恋情啊，谁和谁深夜同回小区之类的，粉丝大多也习惯了他们的风格。
所以有人刷到更新，第一反应是疑惑。
【车祸现场实录？你们改行拍社会新闻了？】
【小编扣工资啊，切错号了吧笑死】
还有人开玩笑。
【难道是什么酒驾瓜？】
直到孔知雨从驾驶位爬出。
【？？？？？】
【这人怎么有点像孔知雨？】
【我靠真的是她！】
【她出车祸了？不是，咱们是来看明星的是来吃瓜的，不是来看素人的！你们这都发？】
【等等，对面那辆车……】
【雾草对面是李若荀的车啊！】
【？？？？？？？？】
有人看到孔知雨跌跌撞撞地往另一辆车跑，还下意识往好的方向想。
【虽然之前闹得很难看，但毕竟是亲妈，她是不是去救人？】
【不对，她是故意撞上去的吧？】
【难道是因为李若荀不见她，所以她这么极端要撞他？】
【我怎么害怕了？】
下一秒，孔知雨摇摇晃晃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李若荀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