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命地维护这份续命的机会!”
公关部的负责人立刻接话,声音显得有些兴奋。
“不仅仅是维护。”陆宁宣补充。
“它会把全部的资源、人脉、渠道和行业影响力,全都砸在这件事上。因为这不只是一笔合作,这是它翻身,或者说活命的唯一机会。”
“这样的话,整个博弈的性质就变了,一切就变成了海外音乐产业系统内部的资源争夺。”
“只要内部有人站出来吃到利益,舆论自然会有转折点。到时候不用我们自己下场,有人会替我们说话。”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而且,如果对方足够弱小的话——”
这个停顿似乎意味深长。
梁森试探着问:“陆总……您不会是在想……”
“鸠占鹊巢。”陆宁宣轻描淡写,“当然了,这是后话。眼前先把第一步走出去。”
然而哪怕她语气轻描淡写,所有人也都听懂了。
当这家公司因为李若荀的加入而重获生机、地位提升之后,月耀完全可以进一步深入,从合作变成入股,从入股变成控股,控股之后便可以重组管理层、人事调整、业务再分配。
最终……在那片曾经将李若荀拒之门外的领地里,建立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好宏伟的构想。
甚至可以说得上疯狂!
若是旁人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大概只会觉得是异想天开。
但……他们有李若荀啊!
商务部的负责人问:“我们可以用李老师新专的英文曲目作为筹码?”
陆宁宣敲了敲桌子。
“小荀的作品不是我们拿来求人庇护的筹码。”
她看着屏幕里所有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和骄傲。
“是他们必须争取的未来收益!”
“李若荀的名字,李若荀的音乐,这是他们要争、要抢、要求的东西。”
所以为什么说难也难。
因为他们需要给出的利益是要能撬动整个欧美乐坛的,要大到足以改写整个行业的竞争格局。
而这一点,谁又能说自己一定能做到呢?
——李若荀可以。
他的歌出一首,爆一首。
没有例外。
于是,这最大的难点,在李若荀这个名字面前,似乎也根本不算什么了。
众人被陆宁宣的语气震了一下。
但随即又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是啊,只要有李若荀,他们还真就有这样傲气的本钱。
陆宁宣有条不紊地部署起来:
“梁森,你十二小时内给我一份可合作对象名单。重点看财务状况、股权结构、发行能力、与巨头矛盾、近期诉讼和并购传闻。”
“法务,联系海外律师和投行顾问,我们不只谈发行合作,如果对方足够合适,投资、入股、版权置换、联合厂牌,都可以谈……”
“商务部……”
“公关……”
“版权……”
陈思月在旁边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她当然知道陆宁宣厉害,但这种时候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气势。
幸好小荀有她这样的老板。
他终于可以有机会慢慢地养好自己。
陈思月在心里这样想着,忍不住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时间流逝,就在会议进入尾声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张立心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陆宁宣的目光立刻投向楼上。
“散会。各部门尽快给我第一轮反馈。”
窗口一个个暗下去。
陆宁宣“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刚才那个杀伐决断的女王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站起来,看向张立心,关切问道:“小荀怎么样了?”
……
几分钟前,张立心最终给李若荀下了c-ptsd的定义。
李若荀觉得有些微妙。
嗯……
怎么说呢。
从心理学角度,这个分析逻辑自洽,完美闭环。
解离,身份割裂,用“旧我之死”完成自我保护,听起来既专业又动人。
就是吧……
他是真的穿越了。
当然了,这可不能说,要不然得被当成精神分裂。
想起昨晚的事,其实李若荀对孔知雨说那些话,单纯只是想让孔知雨知道而已,想在她面前陈述这样一个事实,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事实。
至于孔知雨听完之后怎么想、怎么反应,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只是想说出来。
可能是替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原主,画上一个句号吧。
“小荀?”
张立心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李若荀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张立心问。
“在想……”李若荀斟酌了一下,“张医生你说得还是很准确的。但怎么说呢,我可能比你们想象得要更清醒一点。”
他看着张立心,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诚恳。
张立心安静听完,温和赞同。
“你说得没错,你很清醒。”
“事实上,解离性的身份割裂并不等同于混乱或失控。”
“很多经历过极端创伤的个体,在完成割裂之后反而会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清醒感,因为他们已经成功地把那些无法承受的部分隔离了出去。”
“他们不再被拉扯,所以反而能清楚地看见全貌。”
李若荀:“…………”
行。
逻辑还是闭环了。
他选择放弃挣扎。
……
张立心让李若荀好好休息,走出房间,陆宁宣似乎还在开会,高付康怔怔的,戴着耳机看着手机。
“小荀怎么样了?”
陆宁宣合上电脑问道。
张立心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诊断。
高付康忽然开口:
“张医生,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和您的诊断挺相符的……”
“其实在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个人看向他。
高付康声音有些哑。
“一个多月前,我们刚从萨赫回来。”
提到萨赫,房间里的气息沉了一截。
“他那时候伤还没好利索。”高付康慢慢地说,像是在把散落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出真相,“听力也还没恢复。”
“就是那个时候,他收到了孔知雨发来的短信。”
高付康至今还记得那天的细节。
李若荀坐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反反复复点开那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都没动。
最后他红着眼眶问他们:“我该怎么办?”
陆宁宣的手指紧了紧,其实过去也没多久,他们自然都还没忘。
高付康接着说:
“后来,他像是终于想通了。”
“出院之后,拿出了一首歌。”
“《Rolling in the deep》。”陈思月颤声道,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我当初第一次听那首歌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我也是。”高付康点头赞同,“那首歌太锋利了,甚至有一种攻击性。”
“我当时只是觉得意外。想着可能是经历了那些事之后,小荀性格有了变化。这很正常,一个人被推到那种境地,能坚硬起来一点,不是坏事。”
高付康苦笑了一声。
“大家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小荀终于学会说‘不’了。终于不再一味地退让了。我记得思月当时聊天的时候还跟我说——”
“我说‘太好了,他终于知道保护自己了’。”陈思月接话。
话音落下,又是一段沉默。
高付康闭了闭眼。
“现在回想起来,会不会……就是从收到那条短信开始,他把那个会哭着问‘该怎么办’的小荀,分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