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那天,天色澄澈,道路两旁早已布置妥当,红旗顺着长街一路铺开,被晨风卷起时,翻出一层又一层鲜艳的波浪。
一大早,月耀安排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五个保镖大哥站在车边,包括杨政,心情那是相当轻松。
今天也就出行和回来盯紧就行,简直爽拿工资。
至于阅兵现场?
开什么玩笑。
那地方的安保级别,说句不夸张的,连只鸟飞过去都得被雷达多看两眼。
高付康一早就把便携设备拿出来,给李若荀测了一遍心率、血压、血氧,又翻了翻前一天晚上的睡眠记录。
数据倒是没到危险的程度,可高付康的眉头还是没松开。
“心率比平时高一点。”
李若荀坐在沙发上,闻言眨了下眼。
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甚至有点难得的兴奋。
听到高付康这样说,他便弯了弯眼睛,摇了摇头:
“康哥啊,今天这种日子,心率要是不高一点,是不是显得我太冷漠了?”
陈思月正在旁边检查包里的东西,听见这话一下笑出来。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李若荀偏头看她,语气无辜:“我说的是事实。”
高付康却没被他带偏,开始念叨。
“今天流程很长,候场时间也长。从集合到阅兵结束再到彩车行进完毕,前前后后至少五六个小时。”
“候场时间也长,你得在等候区站着或者坐着干等,不能随便走动。”
“后面还要上彩车,站位、挥手、保持状态,全程站立,肯定不能像平常一样想坐就坐想歇就歇。”
“你现在恢复得不错,不代表可以随便折腾。尤其你今天估计情绪肯定会比较激动……”
李若荀点着头听。
其实他身体已经好了,当然这话说了没人信。
在周围所有人眼里,他还是个出院没多久、需要全方位看护的人。
尤其是一起去过萨赫的高付康,对他的紧张程度几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陆宁宣今天也会去现场,她听见高付康的唠叨,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荀。知道你上了彩车不方便说话,也不可能中途下来。”
“可上车前,如果有一点不舒服,必须说。后面观礼途中也是,不管现场气氛多热烈,不管镜头在不在,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李若荀很认真地点头。
陆宁宣还没放过他:“别点头糊弄我。”
李若荀想了想,抬手,给她敬了个很标准又带点俏皮的礼。
“报告宣姐,知道!”
旁边造型师都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陆宁宣原本绷着的脸也松了点。
小荀最近真的活泼了不少。
从萨赫回来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虽然看着也在笑,但总觉得笑容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人看了不放心。
后来孔知雨回来,舆论翻涌,他被迫再次面对那段几乎毁掉他的关系。
陆宁宣一度很担心,怕他好不容易从战区和病痛里爬出来,又被自己亲生母亲拖回泥潭里。
可《Rolling in the deep》那首歌唱出来之后,他整个人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担子。
他这个年纪,也就大学毕业,还很年轻,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嘛。
陆宁宣心里泛起一点酸软,面上却只是抬手,替他把衣领整理了一下。
“走吧。”
车队在晨光中驶向指定区域。
抵达指定区域后,所有人按流程下车。接受一轮又一轮核验。
李若荀站在等候区边缘,隔着安全线向远处望,心情很激动。
毕竟这种场合,谁能不激动?
他上辈子也在电视里看过阅兵。
那时候隔着屏幕,已经觉得震撼。
可真正站在这里,听见一声声口令在耳边响起,看见钢铁洪流在阳光下缓缓推进,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整齐划一的方阵踏过长街,军靴落地的声音震得人心都在颤。
而到了新型装备方阵出现时,现场气氛又被推高。
李若荀看着那些装备从面前驶过,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另一幅画面——
萨赫的星空。
黑暗中划过的导弹尾焰。
医院墙壁被炸塌时扬起的漫天灰尘。
碎裂的玻璃,刺鼻的硝烟,哭声,尖叫声……
那时候,他用一首《小星星》哄住了一个孩子,很多人说那是“和平的声音”。
歌曲确实能够安抚一个孩子片刻的恐惧,唤起人们的共情,也让更多人关注到那些苦难……
但是,歌曲带不来和平。
真正能保障和平、让人不必在战火里流离失所的,终究还得靠足以威慑侵略和暴行的强大武力啊。
没有强大的国家和军队,没有无数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负重前行,所谓安宁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
高付康瞥见李若荀的神情,心里轻轻一紧。
“小荀?”
李若荀偏头看他:“嗯?”
高付康压低声音:“有没有不舒服?”
李若荀怔了怔,随即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了萨赫。还有向宇航,所以有些感触罢了。”
高付康沉默了片刻。
陈思月脸上的激动也慢慢收了些。
他们内部验收的时候看过《我和我的祖国》守望单元的成片,因此更明白李若荀在说什么。
向宇航。
那个隐姓埋名,为原子弹的试验献出了自己生命的角色。
李若荀为了演他,减重十八斤,拍摄时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撑到极限。
而现实里,又有多少“向宇航”一样的人,曾经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把青春、亲情、姓名和生命都留在荒原深处?
李若荀望着远处行进的装备方阵。
“我们能生活在这样的盛世,少不了当初那些前辈隐姓埋名贡献自己。”
他转过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不,我晚上晚会还要去给那些大佬们献唱呢。”
陈思月被他这句“大佬们”逗得一笑:“你倒是不紧张了?”
“紧张啊。”李若荀很诚实,“但能唱给他们听,是很荣幸的事。”
高付康看着他,确定他确实没有不舒服,才稍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