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工作总共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陆清安把整个万域圣地书院从头到脚翻了个遍。能拆的拆，能搬的搬，连地砖都没放过——理由是“这砖头的花纹挺好看，铺在幼儿园的操场上正合适”。
第三天傍晚，队伍启程返回。
阵容非常壮观。
最前面是大金，四条腿迈得虎虎生风，背上扛着一整条六品灵脉。灵脉太长了，从它脊背上一直拖到身后三百丈外，沿途的虚空被灵脉散发的能量搅得波纹荡漾。
大金身后是小邪，八条触手各拖着一个装满建筑材料的空间囚笼，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跟一辆加长版的货运列车差不多。
饕餮妖帝走在队伍右侧，背上扛着一个塞得圆滚滚的储物袋。他本来想把袋子缩小，但里面的上古食材太多，缩不动了。于是他就那么扛着，一路上还时不时往嘴里塞两口，边走边吃。
队伍中间，是那三千六百多名新收编的书院弟子。他们排成几十列纵队，安安静静地跟着走。没人说话，没人东张西望，一个比一个老实。
队伍最后面——
十六名圣子圣女被骨刹用白骨锁链串成一串，走在最末尾。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认命的，有麻木的，有偷偷抹眼泪的，有满脸写着“我为什么活着”的。
剑无痕走在最前面，步子最稳。
云霜走在他旁边，鼻尖还红着。
队伍最中央，是陆清安和顾昭雪。
父女俩骑在大金的脑袋上。
陆清安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那只从废墟底下挖出来的石头乌龟。乌龟还在睡。陆清安时不时戳它一下，它就缩一下，陆清安再戳，它再缩。
“爸爸，你别玩它了，它会生气的。”
“乌龟还会生气？”
“会咬人的。”
“真的假的？”陆清安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虚空，穿过星域，回到混沌禁区的外围地带时——
陆清安一眼就看到了幼儿园大门口的情况。
他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大门外面，人山人海。
不对，“人山人海”不够准确。因为那里面有一大半不是人。
各种体型、各种形态、各种修为层级的修士，排着长队，从幼儿园门口一直延伸出去。
延伸到哪儿了呢？
陆清安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看不到头。
他扭头问旁边路过的一个巡逻人员：“排到哪儿了？”
那巡逻员哆嗦了一下——他第一次离园长这么近——声音打颤地回答：“报告园长，排到隔壁三个星域外了。那边的混乱星域管理局已经发了投诉，说我们的队伍堵住了星际航道……”
“三个星域？”陆清安倒吸一口凉气，“这都是来干啥的？”
“入学咨询。”
什么？
“就是……家长们想把自家孩子送来上幼儿园。”巡逻员补充道。
陆清安的嘴巴张了张，没合上。
这时候，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带着一股风冲了过来。
财神爷。
他满脸红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抱着一摞厚得能当砖头用的账本，嘴里还在激动地念叨着什么。
“园长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他一把冲到陆清安跟前，把账本摊开，指着上面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您看！您看看！这三天！光是直播打赏和入学咨询的定金——”
陆清安低头看了一眼。
一排零。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再数了一遍。
“这——几个零？”
“一百二十七个。”财神爷的声音都在颤，“这是我这辈子——不对，这是我历任十四世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数字。”
“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零。”陆清安嘀咕了一句。
“还有呢！”财神爷翻到下一页，“诸天万界镜的直播频道数据——神国幼儿园官方频道的关注人数，已经突破了有记录以来的最高纪录。”
“多少？”
“九千万亿活跃观众。”
“……”
陆清安处理不了这个数字。
他的大脑在“万亿”那个节点上就卡住了。九千？九千个万亿？这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系统半天崩了八次，”财神爷说，“弹幕密度太大，诸天万界镜的阵法核心都烧了两个。现在临时调了三个备用核心过来，勉强撑着。”
“爸爸。”顾昭雪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嗯？”
“我们好像有点太出名了。”
“太出名了怎么说？好事还是坏事？”
“看怎么用。”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但陆清安显然没有深想。
他把账本还给财神爷：“这些钱先收着，回头再说。排队那些人呢？不能让人家一直排着吧，天都黑了。”
“已经在安排了，”财神爷说，“叶老师和寂灭天尊在前面维持秩序。但是——”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
“但是什么？”
“但是那些排队的家长里面，有几个身份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财神爷压低了声音：“有三位，是其他禁忌之地的使者。还有两位，身上带的气息，我辨认了半天……好像是九天仙朝的人。”
九天仙朝。
这四个字一出来，旁边剑无痕的耳朵竖了一下。
云霜的身体也绷紧了。
书院虽然被灭了，但他们对九天仙朝的了解还在。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统治着宇宙已知区域最庞大的版图，旗下有不可计数的附属势力和仙人。
万域圣地书院，在九天仙朝面前，连个脚趾头都算不上。
“九天仙朝也来人了？”陆清安的反应倒是很平淡，“来干嘛？也要送小孩来上学？”
财神爷的表情变得微妙：“据他们的使者说……是来的。”
“观礼？观什么礼？”
“观……我们幼儿园处理万域圣地书院事件的。他们带了贺礼。”“哦？”陆清安来了精神，“什么贺礼？”
“一枚天道令，三箱仙晶，还有一封——”
财神爷咽了口唾沫。
“一封来自九天仙朝教化司的正式函件。”
“教化司？”陆清安歪头，“那是啥部门？”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顾昭雪。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清安一个人能听见。
“九天仙朝教化司，负责管理全境所有教育机构的审核、评级和监督。”
她顿了一下。
“换句话说，他们来查我们的办学资质了。”
陆清安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等等……”他的声音有点发虚，“闺女，你说的办学资质……我们有那东西吗？”
顾昭雪沉默了两秒。
“没有。”
“……”
“我们不光没有办学资质，”她说，“严格来说，我们连个正规的办学场所都没有。目前的是在混沌禁区里用怪物骨头搭的。老师的教师资格证——”
“行了行了别说了！”
陆清安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转过头，看着那支排到三个星域之外的长队，看着门口堆成山的贺礼和入学咨询单，看着财神爷手里那本写满了一百二十七个零的账本。
然后他用一种非常小声的、非常心虚的语气说了一句：
“闺女，咱们该不会被查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