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争吵声节节拔高,隔着门板、隔着楼道,清晰可闻。
邻里零散口供记录,清晰还原了屋内最后的争执对话。
“袁忠,我当初跟你结婚,不图你钱、不图你财产,我什么都没图,就图你真心!”
“婚后家里大小事我全包,孩子我一个人带,熬夜喂奶、日夜操劳,你永远在外逍遥、回家沉默!”
“我忍了几年、熬了几年、撑了几年,最后落得一拍两散、一无所有!”
洛芙的声音带着压抑数年的崩溃哭腔,嘶哑颤抖。
可面对她所有的委屈控诉,袁忠的态度冷漠至极、毫不在意,甚至带着极致的不耐烦。
“都离婚了,你还过来闹什么?”
“当初离婚是你同意的,现在又翻旧账有意思吗?”
“日子过不下去是你性格敏感、是你矫情,跟我没关系。”
轻飘飘几句话,彻底碾碎了洛芙最后一丝残存的念想。
她红着眼眶,浑身颤抖:
“我矫情?我敏感?我日夜带娃熬到抑郁崩溃,你视而不见!我委屈落泪,你冷眼旁观!这个家,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袁忠眉头紧锁,语气愈发烦躁、刻薄冰冷:
“撑不住你可以不撑,没人逼你。日子散了就是散了,你现在纠缠不休,无非就是想多要钱!”
这一句“你就是想要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年青春、数年付出、数年隐忍、数年牺牲、独自带娃的所有苦难,被对方一句话彻底全盘否定、彻底玷污。
洛芙瞬间情绪彻底崩盘。
她笑得绝望,哭得无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我要钱?袁忠,你真的太狠心、太冷血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累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彼时的她,身心俱疲、情绪彻底崩坏,长期压抑的抑郁、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可袁忠依旧没有半点安抚、半分心疼。
他只是不耐地摆手、侧身驱赶:“你要闹自己闹,别在我家里发疯,赶紧走!”
说完,他甚至直接转身,背对着崩溃大哭的洛芙,打算收拾东西,彻底无视她的所有情绪。
就是这一个冷漠至极、彻底置之不理的背影,彻底击碎了洛芙的全部生机。
你无人懂我委屈,无人惜我半生,无人念我辛苦。
那这人间,便再也没有半点值得留恋。
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乖巧、只会眨巴大眼睛、完全不懂大人纷争、不懂死亡将至的一岁幼女。
孩子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这几年咬牙坚持的全部支撑。
可此刻,她太累了、太绝望了。
她舍不得留孩子一个人,留在这冰冷世间,无人真心疼爱、无人庇护周全、将来重复自己一生的卑微与煎熬。
那就——妈妈带你一起走。
一念既起,再无回头。
谁也没有想到,崩溃至极的洛芙,没有再争吵、没有再哭喊。
她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可怕。
袁忠背对着她站在客厅,还在烦躁整理杂物,全然没有察觉身后致命的死寂。
下一秒,洛芙抱着怀里幼小的女儿,脚步轻飘飘、却决绝无比,径直冲向客厅落地窗。
高层住宅,十八楼。
窗外悬空万丈,烈日灼空,风灌高楼。
她抬手一把拉开落地窗推拉扇。
巨大的风声瞬间灌入屋内,呼啸凛冽。
袁忠闻声猛地回头,那一刻,他才终于慌了神,瞳孔骤缩,脸色煞白!
“你干什么!洛芙!你疯了?!赶紧下来!”
他大惊失色,瞬间抛下所有冷漠,嘶吼着扑上前想要阻拦。
可一切太晚、太迟。
洛芙站在窗边,凌空而立,怀中紧紧抱着一岁的女儿,小小的脑袋靠在她肩头,懵懂安然。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冷漠男人,眼底无爱、无恨、无怨、无悲,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回荡在空旷客厅:
“袁忠,你一辈子冷漠自私、一辈子冷眼旁观。”
“今日我死在你面前,孩子也死在你面前。”
“这辈子,你永远都忘不掉今天。”
“这一辈子,你都活在愧疚里、活在阴影里、活在你亲手逼死妻女的回忆里。”
话音落下,不留半分迟疑。
她纵身前倾,抱着怀中幼女,毫无留恋,从十八层高楼,一跃而下!
“不要——!!!”
袁忠凄厉嘶吼,飞扑到窗边。
视线穿透高空。
两道单薄渺小的身影,在炙热阳光下急速坠落,毫无支撑、毫无余地。
风声呼啸,一瞬落地。
两声沉闷、厚重、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从楼下平地轰然响起。
轰然落地,刹那死寂。
一切争吵、一切委屈、一切不甘、一切爱恨,尽数终结。
一岁幼童,二十八岁母亲,当场双双殒命,再无半点生机。
楼下路人惊恐尖叫、围观拥堵、慌乱报警。
楼上客厅。
袁忠僵立在落地窗前,双手悬空,浑身僵硬,浑身冰凉,大脑彻底空白。
刚刚还在争吵的人,刚刚还鲜活落泪的人,刚刚还抱着孩子的人。
转瞬之间,阴阳两隔,彻底陨落。
整栋楼、整条街道,只剩无尽死寂、无尽悲凉、无尽刺骨的绝望。
案发之后,洛芙父母痛彻心扉、悲痛欲绝,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悲愤报警,坚决追责。
一纸控诉,直指袁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
家属笔录字字泣血:
“若不是他常年冷暴力、言语刺激、冷漠逼迫、绝情否定,女儿绝不会抑郁崩溃、绝不会抱着幼童轻生!”
“他虽未动手杀人,却是亲手逼死妻女的元凶!必须追责、必须严惩!”
邻里口供、现场监控、通话记录、争吵录音、心理诊断记录完整佐证:
洛芙长期重度抑郁、情绪压抑,案发当日遭受袁忠持续性言语刺激、冷漠漠视,是直接诱发自杀的核心诱因。
而袁忠一方口供,全程推诿、辩解、避重就轻,声称只是普通家庭争吵,自己从未逼迫,对方自杀纯属个人行为,与他无关。
一桩惨烈至极、情理滔天、法理两难的家庭自杀型过失刑案,就此成型。
地方公安侦查终结之后,拿捏不准司法定性:
究竟是纯粹个人轻生行为、意外事件?
还是长期冷暴力、言语刺激、漠视救助,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失致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