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石阶上的生死时速
秦毅觉得自己的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密道狭窄，坡度又陡，石阶上覆盖着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湿滑苔藓，踩上去稍不留神就得摔个跟头。可他不能慢，一步都不能慢。头盔上的战术灯在逼仄的通道里投出摇晃的光柱，映出前方石壁上新鲜的血迹——星星点点，还没干透，像是指路的标记。
他的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沈雨眠捂着渗血的胳膊在通风管道里咬牙坚持的画面，她独自面对冯·埃里希时那双倔强又明亮的眼睛，还有刚才在酒窖里看到她留下的那颗震撼弹弹壳时，心脏骤然收紧的感觉。
“秦主管……你跑慢点……通讯……滋啦……信号……”老鬼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断断续续，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索菲亚焦急的询问和帕特里西奥大叔低沉的祷告声。这个远在安第斯的活宝，此刻也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
“闭嘴，盯着倒计时。”秦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南极的冰。他抬腕扫了一眼战术终端，屏幕角落那个猩红的数字正在无情跳动——【00:18:47】。二十三分钟倒计时，已经过去四分之一。
他加快脚步，作战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绷带，顺着小臂流到手腕，黏糊糊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流血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又拐过一个急弯，前方通道稍微开阔了些，但打斗的声音也猛地清晰起来！
是肉体碰撞的闷响，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还有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秦毅瞳孔骤缩，瞬间关掉战术灯，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头潜行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通道尽头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转弯平台，平台一侧的石壁有个凹陷，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影在搏斗！
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可能是上方裂缝透下的天光，秦毅看清了情形——
沈雨眠背靠着湿冷的石壁，整个人半瘫着往下滑，原本利落的黑色短发被汗水和血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闪着锐光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她左手无力地垂着，右手却还紧紧握着她那把紧凑型手枪，只是手抖得厉害，枪口都在微微发颤。
而她前方不到两米处，冯·埃里希正背对着秦毅的方向。这个阴险的安全顾问此刻也没了往日那副猫捉老鼠的从容优雅，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沾满了尘土和苔藓，头发散乱，左边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血迹。但他手里的那根特制甩棍依旧稳如磐石，棍头闪烁着危险的电弧蓝光，正缓缓地、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向着沈雨眠的咽喉递过去。
“沈小姐，何必呢？”冯·埃里希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气喘，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得意，“交出数据，说出你们在古堡里还有多少人，伯爵阁下或许会留你一条命。毕竟，像你这样……有趣又漂亮的女人，死了可惜。”
沈雨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骂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咳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她受伤不轻，刚才的震撼弹冲击加上一路逃亡，体力早已透支。
“不说话？”冯·埃里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甩棍又往前递了半寸，电弧几乎要碰到沈雨眠的下巴，“那我只好自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锐利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快！准！狠！直取后心！
冯·埃里希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一种无数次从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他根本来不及回头，身体硬生生向着侧面猛拧，同时甩棍向后反扫格挡！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一把通体漆黑、只在刃口有一线寒光的战术匕首，被他险之又险地用甩棍格开，擦着他的西装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但匕首上蕴含的巨大力道，还是震得冯·埃里希手腕发麻，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差点撞到沈雨眠身上。
他霍然转身，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死死盯住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来的秦毅。
秦毅没看他。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雨眠身上，从上到下飞快扫过，确认她还活着，还能动，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松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当他看到她苍白脸上的血迹、颤抖的手臂和涣散的眼神时，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密道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秦、毅。”冯·埃里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甩棍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他认出来了，这个如同鬼魅般出现、一击就差点要了他命的男人，正是震海那个传说中神秘又可怕的安全主管。“真是……令人惊喜的客人。”
秦毅这才缓缓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让开。”
两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冯·埃里希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和疯狂：“如果我说不呢？秦主管，这里可不是你们震海的地盘。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外面全是伯爵的人，天上还有‘观测者’的倒计时……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话音未落，甩棍已经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电弧声，不是攻向秦毅，而是再次刺向沈雨眠！攻敌必救！
然而，秦毅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冯·埃里希的预料！没有去挡甩棍，也没有去救沈雨眠，而是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撞入了冯·埃里希的怀中！近身！贴打！
冯·埃里希大惊，甩棍太长，在如此近的距离反而成了累赘！他急忙撤棍回防，但秦毅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持棍的手腕，另一只手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冯·埃里希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感觉肋骨都要断了！但他也是狠角色，不退反进，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直插秦毅咽喉！同时膝盖抬起，猛顶秦毅小腹！
秦毅侧头避开手刀，小腹肌肉瞬间绷紧硬接膝撞，同时扣住对方手腕的手猛然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冯·埃里希惨叫一声，甩棍脱手！但他也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左手捂着明显变形的手腕，冷汗瞬间布满脸颊。
“你……”他死死瞪着秦毅，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自认身手不凡，可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秦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甩棍落地的瞬间，他已经一脚踢出，将棍子踢到沈雨眠脚边，同时身体再次前冲，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冯·埃里希！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军中搏杀术！
狭窄的平台成了生死擂台。冯·埃里希忍着剧痛拼命抵挡，偶尔反击，但失了先机又废了一只手，完全被秦毅压制。两人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中快速交错，拳脚碰撞声、闷哼声、衣物撕裂声不绝于耳。
沈雨眠靠在墙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想帮忙，可手臂抬不起来，视线也一阵阵发黑。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看着那个为她而来的男人，如同战神般将那个阴险的追兵打得节节败退。
秦毅的黑色作战服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左臂的绷带彻底被血浸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依旧冰冷专注。在一次格开冯·埃里希的拳头后，他看准对方肋下的空档，一记精准狠辣的刺拳轰了进去！
“噗！”冯·埃里希喷出一口血，身体佝偻下去。
秦毅动作不停，顺势一个转身后摆腿，狠狠抽在对方侧脸！
“啪！”冯·埃里希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满脸是血，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都模糊了。
秦毅走过去，捡起地上那根还在闪烁电弧的甩棍。
冯·埃里希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看着秦毅，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甩棍，嘶声道：“你不能杀我……伯爵……还有……”
秦毅没有让他说完。
手腕一抖，甩棍如同黑色的毒龙，带着凝聚到极点的力量和秦毅心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后怕，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冯·埃里希的咽喉！
“呃……”冯·埃里希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住秦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身体抽搐了几下，最终瘫软下去，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
秦毅看都没看他一眼，拔出甩棍，随手扔到一边。他转身，快步走到沈雨眠身边，蹲下身。
“怎么样？”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仔细听，能听出那强行压抑的紧张和关切。
沈雨眠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还……死不了。你再晚来一会儿……可就难说了。”她的声音虚弱沙哑。
秦毅没说话，快速检查她的伤势。肩膀的枪伤还在渗血，手臂、腿上有多处擦伤和瘀青，脸色苍白得吓人，气息也很弱。他迅速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凝胶和绷带，动作熟练却异常轻柔地处理她肩膀最严重的伤口。
“忍着点。”他低声道，将凝胶敷上去。
沈雨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哼出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专注处理伤口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他额角因为剧烈打斗和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秦毅。”她轻声叫他。
“嗯？”秦毅头也没抬，正小心地缠着绷带。
“谢谢。”沈雨眠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秦毅缠绷带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耳朵尖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泛红。“……笨蛋。”
处理完伤口，秦毅看了一眼时间——【00:13:22】。倒计时还在继续。
“能走吗？”他问。
沈雨眠试了试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滑下去。失血和脱力让她虚弱无比。
秦毅二话不说，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沈雨眠愣了一下：“你手臂也有伤……”
“上来。”秦毅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雨眠抿了抿唇，不再犹豫，趴到了他宽阔坚实的背上。秦毅小心地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他的背很暖，隔着作战服都能感受到下面紧实肌肉传递出的力量和令人安心的温度。沈雨眠把脸轻轻贴在他颈侧，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终于可以稍微卸下一点一直紧绷的神经。
秦毅背着她，大步向着密道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速度却不慢。他知道，危险还没结束，外面还有卡尔伯爵，还有最后的倒计时。
密道开始向上，坡度更陡。秦毅攀爬得有些吃力，左臂的伤口因为用力不断传来刺痛，但他一声不吭。沈雨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加重和肌肉的紧绷。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爬……”她小声说。
“别动。”秦毅简短地回道，双手将她往上托了托，继续攀爬。
又爬了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光亮，不是壁灯，而是自然的天光！还听到了隐约的风声和海浪声！
出口近了！
秦毅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最后几级石阶，他几乎是冲刺上去，猛地顶开了覆盖在出口处的、厚厚的藤蔓和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