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虽比他们高出一截,可从小练爬树翻墙的,登高不算难;难的是背上还驮着个僵硬的家伙。
四人默契配合,几下就把僵尸甩进了院内,拍拍手,咧嘴一笑,转身便走。
没人留意,僵尸被抛进院中时,额头上那张护身符,被墙头碎瓦划开一道细口。
月光悄然漫过墙头,轻轻覆在他脸上。僵尸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就在安保队后院深处。
沙班师傅自始至终跟着肥三。天色渐晚,他按捺不住,急切追问:“队长,我这杂耍真不能在这儿演?”
肥三从案卷堆里抬起头,语气平实:“不是我不帮,是你这活计,得孩子上场。按《儿童保护法》,危险动作,孩子一律不得参与。”
要是节目出了纰漏,伤到孩子,我铁定把你铐起来。
不,你绝不能拿孩子冒险!
单位领导很快回应:“演出期间绝不会出事,我那四个学生也绝对平安无事。船长,你不信我?明天你就知道了。”
“不让我们上台,我们连饭都不吃!”
“他们不在这儿卖艺挣钱,哪来的钱买马?又怎么赶往下一站?”
“打住!除非你们把动作全换成安全的、零风险的杂耍,否则我一口回绝,没得商量!”
“要是我不批这场表演,后果自负。”庞三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班长刚要开口,一名队员匆匆进门,立正敬礼:“报告队长,院子里有异响!”
“这些人睡得这么死?萍?”庞三皱眉,“院子里不就关着几个囚犯吗?”
“队长,说不准……值班的人不敢进去查,”那队员接着说,“昨晚僵尸闹过的事,整个安保队都传遍了。”
“所以现在个个胆寒?”
庞三一听就明白了。他喉结一动,猛地吼道:“该死!谁值的夜?明天别来报到了!连门都不敢进,还当什么安保队员?脸都丢尽了!”
“叫几个人,带枪,跟我进去看看!”话音未落,庞三已大步朝外走。
沙班刚张嘴,就被庞三抬手拦下。
“你的事,明天再谈。眼下安保队有急活儿!”庞三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心里却暗自佩服:这砂岩竟能陪他熬整整一天。
队长扫了一眼空荡的大厅,略一思忖,便跟上队伍,一同往里走。
还没靠近院门,尖叫声已从里面刺耳地炸了出来。
庞三脚步猛地刹住。昨晚那一幕瞬间浮上脑海,他脊背一凉,立刻吩咐手下:“快,去亦庄请金道人!”
起初他想喊苏荃,可转念一想,根本不知道苏荃住哪儿,顿时懊恼,改口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摸清苏荃的住址。
目送那人跑远,他顺手把枪塞给弟弟,继续往前挪。
他也瞥见沙班大师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但没让他停下。多一个人,总归多一分底气。
庞三停在牢房门口,朝左右两人低喝:“开门!”
俩人心中发怵,可庞三嗓门压着,只得硬着头皮照办。
门一推开,没人看清屋里情形,灯光只照亮一小片,其余全是浓墨般的黑,偶尔有几块被月光擦亮的角落,反倒更显阴森。
庞三领着人,屏息蹑足地往里探,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个人。
“嘿,胡莱子!刚才喊的是你?”
他伸手想敲栏杆问话,指尖刚碰上,栏杆竟向内歪斜过去。
庞三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
一名队员赶紧上前戴铐,俯身一探,脸色骤变:“船长……胡莱子,没气了。”
话音刚落,身后又爆发出凄厉惨叫。庞三猛一回头,一只僵尸正死死咬住他手下脖颈!
门外的队长眼睁睁看着一只僵尸翻出院墙,扑向离得最近的队员,一口咬断对方颈侧。
他脚下一蹬,飞起一脚将僵尸踹开。
紧接着,他记起黄道昌送的那枚硬质护身符。目光一沉,沙班大师迅速从兜里掏出那张符纸。
他正欲施法迷住僵尸,趁机贴符,却见队长突然下令开火,子弹呼啸而至,他只得闪身避开。
僵尸中弹后仰天嘶嚎,随即转身,直扑庞三和其余队员而去。
众人四散奔逃,慌乱中一人被僵尸踩住胸口,当场动弹不得。
队长边退边吼:“别让僵尸踩到影子!”
他一边喊,一边扑上去抓僵尸手腕,想强塞护身符进去,却被僵尸一把攥住胳膊。好在他反应极快、身手扎实,才没被咬,可那张护身符却被撕成两半,飘落在地。
队长背靠墙壁喘息,高声提醒:
“别让它踩到影子!”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嗤笑,谁信这个?
可奇怪的是,僵尸动作真慢了下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了。
僵持片刻,它仍毫无察觉。直到身后一名队员牙齿打颤、口水滴落,它才警觉转身,可为时已晚,早被将军盯了个正着。
它手臂微抬,长长的指甲划过一人咽喉,血线乍现,那人当场倒地。
旁人目睹这一幕,吓得连呼吸都忘了,胸膛起伏急促,空气明明新鲜,却像吸不进肺里。有人撑不住,直接瘫软下去,被僵尸拖走。
其余队员见终于有人缠住僵尸,又见它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立马撒腿狂奔。
队长本已快走到门口,可余光一扫,瞧见庞三正朝他伸出手求援,脚步又迟疑了。
他心念一闪:这辈子没干过一件像样的事,不如就从今天开始,重头来过。
念头刚落,沙班大师已转身冲出,硬生生将僵尸和庞三隔开。
僵尸小队队长朝着庞三大吼:“快走!快走!”
庞三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拔腿就跑。可刚扭头,就看见僵尸正狠狠咬住沙班大师的脖子。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拉他一把的,竟是那个土匪头子。
再说苏荃西的网站,真僵尸一现身,那“僵尸男孩”竟比预料中更快出现。
不多时,他忽觉袖子被人轻轻拽住,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爸爸,爸爸,回家啦,回家吃饭……”
另几只僵尸也跃跃欲试,却被及时赶到的金道人一手掐诀、一手挥符,尽数拦下。
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森然林间,金甜甜仰起小脸:“爷爷,这个小僵尸好乖呀,咱们能哄住他吗?”
“甜甜,还记得你小时候学道时,爷爷跟你讲过的话吗?”金道长蹲下身,平视孙女的眼睛,轻声问道。
“爷爷从小教我:做道士,第一件事就是立誓降妖伏魔……可是……”
金甜甜说话时垂下眼帘。
甜甜,你敬爱的爷爷心里欢喜,可你务必谨记:爱意不可轻率流露,尤其面对那些邪祟之物。
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因那个“僵尸男孩”间接丧命吗?道士金站起身,一边开口,一边眼皮微颤。
爷爷,到底有多少?金甜甜问得天真又认真。
自那僵尸男孩现身起,尸影便频频在小镇出没。多年下来,死于僵尸爪牙之下的,少说也有数百人,就在这座屿上。
数字冷硬,可他清楚,每一个背后都曾是活生生的人,是一整个家庭的悲欢与期盼。
金甜甜猛然掩住嘴,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所以啊,甜甜,“僵尸男孩”这名字绝非随意取来,你要牢牢记住,他是能号令尸群的阴魂。那些僵尸不伤他分毫,只围在他身侧,替他挡灾、护他周全。
金道长顿了顿,声音低沉:“纵然他生前命运凄苦,但只要仍在祸害人间,我们身为茅山传人,便责无旁贷,必须将其除尽。”
其实,他并不愿让孙女过早直面这些残酷规矩。可时不我待,他已没有余裕慢慢教她。
他体内尚存道门根基,若强行催动法力,尚能行走施术,但此举会严重失衡,肉身加速枯槁,寿数也将折损一半。
因此,他必须争分夺秒,把毕生所学尽数传给金甜甜,
只为让她掌握保命之术,立身之本。
金道昌步履踉跄,几乎是跌撞着扑向山洞,像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素来爱读书,
可当目光落在哥哥暴突的獠牙与森长指甲上时,所有理智瞬间崩断。
紧接着传来消息:哥哥正遭追杀。他拔腿狂奔,却终究迟了一步。
这一幕成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剧痛,他找到的不是哥哥的遗体,而是自己亲侄子的尸身。
道士侯瑾在此落脚后才知,原来侄子在追踪尸骸途中,意外撞见那个僵尸男孩,当场被拖入阴途,化为厉鬼。
他亦是能驱尸驭煞的阴魂。
那一刻,侯瑾心口如裂,本能抗拒;而亲眼目睹哥哥堕为恶鬼的过程,更让他痛彻骨髓。
况且,那僵尸男孩,正是他血脉至亲的侄子,他当时竟未能狠下心手刃其身。
等他终于醒悟事态失控,再想出手,已无力回天。
你该明白,对正道修行者而言,死后变作僵尸,是最不可饶恕的结局。此乃彻底沦魔,神志尽失,躯壳失控,甚至反噬昔日守护之人。
更可怕的是,一旦成僵,连香火也沾不得。
被六道彻底摒弃,永世不得轮回,再无来生可言。
或许有人会说:“那就以僵尸之躯继续活着吧。”可其中艰险,不难想象,若不主动“开窍”,不启灵智,终将沦为野性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迟早被天地规则抹去。
成为僵尸,意味着“我”的消亡。你还存在吗?还是只剩一具听凭饥渴摆布的躯壳?
这意味着,你的身体不再属于你,只听从原始冲动驱策。
这世间真正的英雄,是人,不是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