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
陈永仁一步跨出警车,对着快步过来给他开门的安长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安局,您太客气了。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只是来为家乡做点建设,您何必这样,还要亲自给我开门。”
陈永仁对面的光头笑了笑,开口说道:“哎呀,可不敢。
您现在的安全,是我们京海市最重要的任务,保证您的安全,是我们京海市公安局现在最重要的工作。”
他可不敢让眼前这位受一丁点委屈,更不敢让他有半点为难。
眼前这是谁?
那是和天下慈善基金的掌舵人,老家还是他们京海的。
人家一年光在内地撒善款,一二十个亿都打不住,指甲缝里露出来一点,都够京海吃得脑满肠肥。
就算再少,捐个百八十辆警车,也能让公安干警们舒服不少。
想到这里,他又接着说道:“我们赵市长已经嘱咐好了,一定要让您感受宾至如归。
再说了,您还是我们京海市市政协的名誉主席兼常委呢。”
其实这年头,虽然还没到 97,但给一些重要的爱国商人安排进政协,也算是极为正常的事。
甚至说给低了,按陈永仁的贡献给个省的不过分,主要还是考虑到李敬棠自己都不是。
给太高也不合适。
陈永仁摆了摆手,对着刚刚安排完情况的孟德海开口说道:“你们两位就别恭维我了。
我也只是遵循了李先生的指示,我们港商还是要回家的,要落叶归根。
不光我,我身边很多同事也都回到了自己家乡,就是要为家乡做贡献。”
“说白了,我也不跟你们客套,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把咱们京海最紧迫的问题给纠正过来。”
“好!”
孟德海听到这里,忍不住狠狠鼓了鼓掌。
“陈先生说的这话好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落叶归根。
您放心,我们有需要,一定不跟您客气。那咱们先看看这旧厂街怎么样?”
陈永仁看着眼前这么大的阵仗,又望着远处群众好奇的目光,对着孟德海和安长林开口说道:
“两位大局长,咱就别带这么多人了。
人一多,咱们下去走一走,老百姓也不敢说实话,咱们就算转一圈,也发现不了问题,对吧?”
这话把孟德海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跟这位陈先生接触时间不长,可怎么听着,这口气比他们还正、还接地气。
陈永仁说着,目光望向远方,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
“我们和天下集团的董事长李敬棠先生常说,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急百姓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
我们和天下慈善基金创立这两年,帮扶过的群众不计其数。
说实话,再苦、再难、再糟心的场面我都看惯了,两位尽管放心,没什么能让我失态的。”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强求。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只是心里,不免对那位远在港地、大名鼎鼎的李敬棠生出无限遐想 ——
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们京海市,什么时候能有福气请到那位李先生亲自来一趟?
这时阿妹带着孩子从后面车上下来,见陈永仁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又给人上课了,孟局长和安局长的工作经验,哪用得着你教?”
“是是是,我错了。”
陈永仁连忙扶过妻子,她身子已经显怀,明显又有了身孕。
陈玥琪也大了一些,模样愈发活泼可爱。
“那咱们就进去吧?” 孟德海连忙开口。
“走!”
陈永仁话音一落,孟德海和安长林便一左一右护着这一家三口往旧厂街里走,只让外围警员远远警戒。
一进去没走几步,陈永仁就背着手打量起来,开口问道:
“这地方修了有些年头了吧?”
孟德海连忙答道:“是,修了差不多三四十年。”
说到这儿,陈永仁指了指旁边裸露在外的电线。
“我们港岛也有不少这样线路老化的问题,安全一定要盯紧。我看,水管、电线的整修,得先提上日程。”
话音刚落,陈永仁身边的秘书已经低头飞快记录起来。
安长林也 “啪” 地从兜里掏出本子,跟着记。
孟德海下意识拍了拍口袋,才想起自己没带,忍不住瞥了安长林一眼。
安长林也斜眼看了看他,俩人一句话没说,却又像什么都心照不宣了。
陈永仁接着开口问道:
“这地方大概面积和人口有多少?”
孟德海刚沉吟一声,准备开口。
这话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就等着这会儿在陈永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稳稳镇住场面。
可安长林根本不跟他客气。
“旧厂街片区位于我市老城区中心地段,总面积约 0.6 平方公里,现有居民 1500 多户,常住人口近 4800 人,人口密度大,属于典型高密度老旧城区。
片区以五六十年代国营厂家属区、职工宿舍为主,多是砖木、砖混结构低层简易楼,建筑年代久,危房比例高。
基础设施严重滞后,道路狭窄,管网老化,消防隐患突出,环境卫生脏乱差,治安情况复杂。
是我市目前环境最差、群众反映最强烈、最急需改造升级的棚户区。”
一整套话几十秒里一气呵成,跟报菜名贯口似的,干脆利落。
陈永仁听得都微微一怔。
孟德海更是僵在原地,忍不住斜着眼瞟了瞟自己这个光头老搭档。
心里直接骂开了:
你个浓眉大眼的卤蛋…… 还是战友吗?
还是朋友吗?
还是同志吗??
这是摆明了要跨过我,直接往上进步啊!
安长林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面色沉稳,目不斜视,站得笔直端正,半点慌乱都没有。
心里却暗自冷笑:
老孟啊老孟,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这是聪明绝顶!
兄弟归兄弟,同志归同志,可到了这种关键时候,他安长林怎么可能慢你一步?
他也要进步啊。
当副的,哪有当正的过瘾?
这改革开放的桥头,他安长林,也想站上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