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同学们,下课。”
高育良话音刚落,已经把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的陈浩南快步走上前,刚开口,高育良便摆了摆手:
“行了,叫高老师就行,你们也是我的学生。”
陈浩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对这位文质彬彬的大教授,心里满是崇敬,又总有些自惭形秽,小声道:
“不是说工作的时候,该称职务吗……”
高育良笑着摆摆手:
“什么职务不职务的。要说我是棵大树,你们就是小草。我这大树总有老去的一天,你们这些小草,也总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
听他这么说,陈浩南心里的局促淡了些,可还是忍不住问:
“高老师,我们…… 真的能做到吗?”
他这一问,还在收拾东西的众人全都停下了手,齐刷刷看了过来。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高育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你们想听,我就再讲几句。”
他重新走回讲台,众人也默默坐回座位。
“港岛回归的大势,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
我相信未来,有许多人凭借自身的努力,或者幸运,将会站在桥头之上。
这桥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
他语气激昂,底下这群曾经打打杀杀的江湖大哥,一个个听得心潮澎湃。
“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的清楚。
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但是要留一份尊敬敬畏在心中。
看别的可以模糊。
但看底线一定要要清楚,千万不要和人民作对,只有这样,无论是做黑社会,还是我刚刚说的,都可以活得踏实,过得安心。”
高育良这番话,看着像是没说什么,实则该点的全都点透了。
众人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高育良朗声一笑:
“你们慢慢学,时间还多。我今天只讲了点皮毛,后续还有其他同志、其他老师,来教你们怎么做基层治理。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千千万万的基层工作者在托着你们,你们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
就连我这个教授,不也是读着前人的书,才一点点学出来的吗?”
要说之前来听高育良讲课,要么是自家大哥吩咐,要么是迫于李敬棠的压力,不得不来坐在这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对这帮曾经只懂打打杀杀的黑社会大哥来说,这课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他们早已麻木枯萎的心,正被一句话、一段话,慢慢滋养、慢慢活过来。
如果一个人无知一辈子,或许能活得简单快乐。
可一旦被知识滋养过,甚至可以说是被 “污染” 过之后,他可能不再那么没心没肺,却能得到远比快乐更重要的东西。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小结巴快步跑了进来,对着陈浩南轻声道:
“阿南,下课了吗?你说好陪我去吃饭的。”
陈浩南笑了笑,拉过她的胳膊,柔声说:
“下课了。”
他转头指了指高育良,小结巴立刻会意,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高老师好。”
“你好你好。” 高育良笑着挥挥手,“这个小同志好啊。阿南,你要好好珍惜。
我可是听说,人家是劳模,是优秀工人呢。”
“你们俩要互相促进,多学学苏同志。
别觉得自己是个老爷们就了不起,大男子主义要不得。”
就在这时,吴惠芬带着高家三个女儿一起走了进来。
还没离开的众人连忙又齐声喊道:
“吴老师好!”
吴惠芬朝大家摆了摆手打过招呼,便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嗔怪地给高育良拍了拍身上的粉笔灰:
“你看你,又弄得这么脏,晚上回去还得给你洗。”
高家三个小姑娘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高育良忍不住板起脸:
“像话吗?学生们都看着呢。”
吴惠芬也不惯着他,阴阳怪气地笑:
“是是是,不像话。你高大教授多厉害啊,教完学生回家还得教我是吧?”
陈浩南立刻适时补了一刀:
“高老师,大男子主义要不得呀。”
一句话,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去去去!” 高育良笑骂着,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哟,粥啊!放糖了吗?”
“放了放了,” 吴惠芬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笑着说,“放了点白砂糖,知道你爱吃甜的。”
高育良指着她,一脸满足:
“还是你细心啊,吴老师。”
正当众人说笑时,外面忽然有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连声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高育良还没开口,几位大哥已经沉下脸,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慢慢说,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乌蝇也上前一步,就听那小弟喘着气汇报:
“是这样…… 咱们之前在尖沙咀划了一块地,给街坊小贩摆摊,一直都挺好的。
本来我们和那边街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不知道怎么,市政跟食环署突然派了大批人过来,一口咬定是无照经营、占道经营,非要强拆摊子!”
乌蝇立刻问:“西九龙警署呢?没派人过去?”
“派了!要是没警署顶着,早就被拆光了!我们已经把人围住,可不敢真动手啊!”
这确实是个难题。
如今他们身份敏感,真跟公职人员起冲突,立马就会被抓住把柄,只能靠警队居中周旋,自己硬顶肯定不合适。
高育良摸着下巴,目光沉了下来。
他看这事,比在场所有人都透一层。
以李敬棠现在的层面,要是老卫真有动作,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漏。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下克上,下面有人想借机搞事刷政绩、刷存在感;
二是那位即将上任的新总督,提前过来给他们上上对抗、立立规矩。
想到这儿,高育良和吴惠芬对视一眼。
吴惠芬是学历史的,这种情况见得多了,瞬间也看出了门道,低声问:
“要不要跟上面说一声?”
高育良轻轻摆手:
“先看看,不急。跟他耍耍,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说完,他直接迈步向前,对众人朗声说道:
“走,同学们。
高老师今天,正好借这个现场,给你们上一堂实践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