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是真的在意系统不系统的事——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十七解释清楚了,那便没什么好追究的。
他在意的是,十七有没有生过病却瞒着他们。
现在确认了,没有生病。
那就好。
“行了。”嬴政开口,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稳,“既然不是生病,那便没什么。”
他顿了顿,站起身,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空水瓶。
“都去洗漱吧,明日还有事。”
说罢,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步伐稳健,脊背挺直,一切如常。
秦王政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跟着朝房间走去。
嬴子慕从沙发里站起来,看着两位阿父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们刚才明明是想笑的吧?
怎么忍住的?
她目送着嬴政走到房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她看到嬴政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快到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房门打开,嬴政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紧接着,另一扇房门的关门声也响起了。
客厅里只剩下嬴子慕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抖动,不太像是走路时的自然摆动。
但她又不太确定。
算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
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拧开矿泉水瓶,又灌了一口。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那道房门之后。
嬴政背靠着门板,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站了两秒。
然后那张整晚都绷着的脸上,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过,怎么他的娃咋就都这么头铁呢?
凌晨三点,酒店套房里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吟。
嬴子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一片模糊的暗影。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极淡的光,不知道是城市的灯火还是月亮。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枕头换了一面,被子踢掉一半,胳膊伸到被子外面又缩回来。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像是有一台永动机在不知疲倦地转着,各种念头翻涌上来,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嬴子慕翻了个身,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被子上,思绪又开始飘。
把系统的事情跟国家报备之后,她还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把开通近代位面之后剩下的积分,全部花掉了。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心疼。
开通近代位面太贵了。
贵到什么程度呢?
那些她攒了那么久的积分,花完之后就剩了一丁点儿,只够在系统商城里买一支药剂和一个机器人。
就一支和一个。
如果问为啥不先全买药剂?
那是因为药剂也贵啊,虽然购买药剂的积分比起开通近代的未面就九牛一毛,但是剩下的积分也不够买两支药剂了。
系统商城里的药剂,有很多都是现代医学还无法攻克的病症的对应药物。
如果能多买几种,让科学家们研究出配方,那能造福多少人?
那些因为罕见病只能在病床上等待奇迹的孩子,那些因为无药可治只能在绝望中告别的家庭——哪怕只有一种药剂被成功破解,也意味着无数条生命。
可她只能买一种。
买完药剂剩下的积分就够一个机器人了,就之前送给她阿父的那种同款。
嬴子慕越想越心疼,在床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脸上一蒙,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为什么系统是古代直播系统?
为什么不是种花家历史直播系统?
如果是种花家历史直播系统,就天然包含古代和近代了,根本不用她花那么多积分去额外开通近代位面!
虽说1840年及之后就属于近代史,但是因这清王朝没有灭亡,所以在1840年到1912年这之间还是能看到天幕的,但是在1921年后的时空就看不到天幕了。
那些开通的积分,可以买好多好多种药剂的!
一想到商城里那些闪着光的药剂图标,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些药剂静静地躺在系统商城的货架上,每一种都代表着一个可以被治愈的未来,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那里,却买不起。
嬴子慕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以后就只能多直播一点了。
多直播,多攒积分。
直播的积分,加上各个朝代在比原历史上变得更好的积分——每改变一个朝代的历史走向,让那个时代的人过得比原本更好,系统也会奖励额外的积分。
这些积分加起来,她希望能把商城里的所有药剂全都买一份。
每买一份,就意味着后世多了一种可以治愈绝症的药物。
每多一种药物,就意味着不知道多少人可以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时间不够用,越算越清醒。
嗯,彻底睡不着了。
嬴子慕躺在床上,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
“系统系统,出来。”
没有回应。
房间里依旧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在轻轻吹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连一丝光都没有。
她等了片刻,又呼了一遍,这次加重了语气:“系统,你别装死。我有事情问你。”
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电子合成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语调轻快得有些过分:『亲爱的宿主,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呢?』
嬴子慕眯起眼。
这语气。
这腔调。
这种做贼心虚之后故作殷勤的做派。
“这是干坏事后的心虚殷勤?”
『哎呦,宿主——』
系统的声音立刻拉长了调子,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撒娇还是耍赖的腔调,
『人家就是一堆数据了,没有心的哟,那是不可能心虚的哟。再说了,你当时就骂了我嗷,一事不能算两次账嗷。人家这不是想着,这都凌晨三点了,人家想让您有什么事情就赶紧帮您解决了,您好睡觉——熬夜是不好的。』
嬴子慕:“……”
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又开始了。
又开始了。
每次系统开始用“人家”自称,再加上“嗷”“哟”这种语气词,就代表它进入了耍宝模式。
算了,先问事情。
“近代位面还没开通好吗?”
系统的语调也立刻切回了正常模式,电子合成音平稳清晰,像是刚才那段耍宝从未发生过:『宿主,人家是古代直播系统啊,近代位面算是跨维度了。所以加载得很慢,还一直卡在百分之九十七呢。不过应该这几天就会加载完整了。』
“百分之九十七?”嬴子慕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坐起身,“那应该很快了!”
这个进度比她想象的要快。
之前她一直担心跨维度加载会卡在某个地方很久,毕竟系统和近代位面之间隔着的不是时间,而是完全不同的维度规则。
但现在看来,系统虽然嘴贫了一点,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近代啊。
等到近代位面开通了,天幕就能投放到那个年代。
那个风雨如晦、山河破碎,却又英雄辈出、热血未冷的年代。
那个无数人前赴后继、用血肉筑起长城的年代。
那个她每一次在历史书上读到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的年代。
如果天幕能投放到那个年代,哪怕只是给他们看看后世的模样,哪怕只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被忘记,他们的理想最终实现了——
那该多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又问了一个问题:“知道天幕会投放到近代哪一年吗?”
系统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干脆得让她有点失望:『这个保证不了,随机的。』
“好吧。”嬴子慕说,语气里有一点点失落,但很快就被理解所取代。
随机就随机吧。
不是系统不想控制,是跨维度的投放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能投放到近代就已经是赚了,至于具体是哪一年——看运气吧。
『宿主,没事的话我就去打游戏了。』
系统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已经把刚才的话题归档完毕,准备进入娱乐模式。
嬴子慕挥了挥手,虽然知道系统看不见:“去吧去吧。”
脑海里恢复了安静。
房间里也恢复了安静。
嬴子慕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百分之九十七。
这几天就会加载完整了。
嬴子慕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木头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躺在床上的嬴子慕一惊,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困意在零点一秒之内被肾上腺素冲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右手拇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灭手机屏幕,整个人往下一滑,脑袋陷进枕头里,被子往上一拉盖到下巴,闭眼,呼吸放缓。
一气呵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清醒到“熟睡”的切换不超过两秒,堪称装睡界的教科书。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空调的送风声依旧低低地响着,一切听起来都像是一个正在熟睡的夜晚该有的样子。
然而。
被子下,被嬴子慕抓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
极短促的一下,是微信消息的震动。
屏幕的微光透过被子缝隙漏出来,在黑暗的被窝里亮起一小片惨白的光。
不能看。
她现在在“睡觉”。
睡觉的人不看手机。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已经睡着了,我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忍了五秒。
然后没忍住。
她眯着一只眼,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做贼似的划开了那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阿父。
内容只有三个字——
“接电话。”
嬴子慕盯着这三个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就忽然切换成了来电界面。
“阿父”两个大字在屏幕上亮起,来电头像是一张她上回偷拍的嬴政端坐看报纸的侧脸照,下面两个圆钮,绿色接听,红色挂断。
她盯着那两个按钮,表情凝固了。
我是接呢?
还是不接呢?
嬴子慕还在纠结,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弹窗,依旧是阿父的微信,依旧是那三个字,但这次加了个句号,显得格外平静,格外笃定,格外——
不容拒绝。
“接电话。”
嬴子慕看着这三个字,感觉那不是在发微信,那是在下诏书。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认命地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把手机拿到耳边,而是开了免提,因为她需要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喂——”
她开口,嗓子刻意压得迷迷糊糊,带着一种“我刚被吵醒还没清醒”的黏糊劲儿,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半拍,像一个被扰了清梦的人在含糊地咕哝。
“阿父,怎么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长,但嬴子慕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几秒钟里变得异常响亮,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然后嬴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刚喝过水的清润,以及——一种“你继续演”的平静。
“渴了起来倒水。刚刚你系统给我发信息,说你在熬夜不睡觉。”
潜台词就是不用装了。
嬴子慕:“……”
嬴子慕的呼吸停了一瞬,表情在黑暗中扭曲成了一个无声的尖叫。
系统!!!
坑货系统!!!
你又坑我!!!
嬴子慕在内心把系统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不就熬个夜吗至于的吗至于的吗至于的吗!
但不管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她的声音还是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从“装睡迷糊”到“心虚认错”的切换:“那啥,阿父,我就是有点失眠,现在困意上来了,我现在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