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初三部的老师疯狂啃书,联合起来整理教案备课的时候。
殊不知高三部的老师们,也同样很煎熬。
初三部的老师再怎么难受,那也是初三。
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中考已然不远,只要他们撑过最后这小段时间,不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能顺利把常笙熬走,然后皆大欢喜。
而他们高三部的老师在送走现在这批高三生后,转过头就要接手新的高一学生——
也就是常笙他们这一批。
常笙入学不到一个月,就因在剑道馆击败楚子航以及在课上给老师的教学找问题这两件事,在仕兰中学声名鹊起。他们高三部的老师自然也有所耳闻。
而不出意外的话,常笙下半年会顺利入学仕兰中学的高中部——
以常笙表现出来的天赋,要是他选择了其他学校,校长都有可能要接受校董会的问询。
校董们未必在意常笙这个人,但他们绝不能因为‘把自家天才拱手让人’这件事,在别人那里丢掉面子。
所以校长是不会让常笙离开的。
但这样一来,他们这些老师就很头大了。
常笙是天才,这在仕兰中学已是人尽皆知。
所以哪怕常笙进入高中之后的学习成绩再好,也和他们没太大关系,学校不会因此给他们算多少绩效。
但他们却要承受常笙随时会在课上给他们找问题的庞大压力,以及多次被找问题后带来的名声损失,和可能丢工作的风险。
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而且他们还不能祈祷常笙成绩不好。
因为那意味着一个可以自学成才的天才,在他们手上被教废了,这可是会影响到他们职业生涯的。
所以他们现在进退两难。
……
就在高三的老师为了高三生的高考,和即将接手常笙这批高一学生头秃的时候,常笙正在和他的同桌路明非闲聊。
作为躺平党,路明非现在唯一感兴趣的,也最拿得出手的就是游戏。
在偶尔几次试探,发现常笙这个同桌没那么不好打交道,且对游戏并不排斥后,他就开始对常笙安利起了他的拿手游戏,星际争霸。
虽然常笙因为在梳理更新自己的修行体系,并不怎么搭话,只偶尔回上一句。但对于没什么朋友的路明非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
起码常笙还愿意听他说废话不是。
然后,常笙就和路明非越来越熟。
毕竟常笙以前也是个爱打游戏的,和路明非多少也算是趣味相投。
只是他在非现代世界过得太久,习惯了打打杀杀,回到现代社会的时间又太短,还没来得及想起有游戏这么个消遣方式。
于是在路明非多次安利,常笙也将自己的修行道路梳理的差不多之后,他开始抽出心神,和路明非聊起了游戏。
这让路明非很是欣喜,以为是自己的安利起了效果,说起游戏内容来更是滔滔不绝。
这是他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
而对常笙来说,这就只是他的一个放松方式。
他早已辟谷,却一直没有放下过口腹之欲——
寻常修行者,修为越高对吃食就越挑剔。
因为修为越高,他们的感官就会越敏锐,寻常食物,在他们的眼中、鼻中、口中会满是缺点。
而强大的修为,又给了他们挑剔的资本,这就成了个无解的循环。
越挑剔,他们能吃的东西就越少。而能吃的越少,他们就会越挑剔。
于是很多修为高深的人,就这样一点点走上辟谷的道路——
又不是凡人,不吃又不会饿死,那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吃那些满是缺点的饭菜呢?
而常笙不同,或许是最早的时候,他没怎么吃过好东西。所以后来修为高了,他也愿意去吃各种各样的东西。
好不好吃的先不管,主要是想尝试一下不同的味道。
或许正是这样,他才有了不久前的顿悟之机。
可顿悟这事可遇不可求,而经历过一次品百味而顿悟的他,再去满足口腹之欲时,又不可能再保持平常心。
这种情况下再去品尝世间百味,对他来说已然失去了意义——
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意义。
所以他干脆把去吃东西的时间,用在其他事情上。
打游戏就很不错。
正好他也是很多年没玩过了。
所以常笙和路明非聊游戏聊得飞起,并约定放学后一起去黑网吧。
……
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睡门双杰——常笙与路明非,这两位初三部的传奇,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常笙看向窗外,看着刚翻新不久的绿茵足球场上,从空无一人,到逐渐被学生填满。然后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走出校门,在左顾右盼后,坐上来接自己的车。
路明非却好像没睡醒,睁开眼睛后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
直到窗外的喧嚣散去,来接学生的车也都一一开走,路明非这才坐直身子,活动着自己睡到僵硬的脖颈。
“你多躺了二十分钟。”
常笙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按照你的说法,去黑网吧抢座,应该是个分秒必争的事,你多躺这二十分钟,足够其他人把这座城市的所有黑网吧塞满,现在过去,排队到半夜都轮不到我们。”
路明非看了看挂在黑板上面的钟表,无声笑了笑,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没关系,老板会给我们留位置的。
他总占着一个机位自己玩游戏,但技术又不好。如果他不把位置让给我,下次我就不给他上分。”
技术,是路明非没什么零花钱,且家中电脑经常会被他那个堂弟路明泽占用的情况下,还可以经常去黑网吧玩游戏的依仗。
常笙转过头,无情挑出路明非话语中的毛病。
“但他只会留你一个人的位置,因为他还不知道我也会去。”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了,网吧老板确实会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但却不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常笙也留一个位置。
这让他很是尴尬。
就在路明非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常笙站起了身。
“走,去你说的那家网吧。”
路明非不明所以。
“现在过去都没位置了啊,要不我们改天再约?”
常笙理了理自己的校服,挪开椅子往外走。
“没关系,我有办法能拿到位置。”
路明非:(???)
……
黑网吧
在路明非接手了网吧老板的宝座后,常笙走到他旁边的机位,拍了拍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肩膀。
“嘿,兄弟,把你这个位置让给我。”
正打着游戏的黄毛被打扰很是不爽,扭头就准备口吐芬芳。
“你tm…”
黄毛愣了,未吐完的芬芳也咽了下去。
无他,只因常笙手里握着两张崭新的大红票子,看起来格外耀眼。
黄毛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后指着票子问道。
“那个…哥,这钱是给我的吗?”
常笙并没有解释,只是把票子往他手里一塞,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可以把位置让给我了不?”
“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让啊,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
黄毛赶紧起身让位,连游戏都没来得及退,手上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票子揣进兜里,深怕常笙反悔。
这年头,黑网吧上网才两块钱一小时,他四块钱开的两个小时的机器,转头就能换来两百块,这生意谁不做谁Sb。
至于游戏?
他重新排队等上机就好了。
反正他的时间不值钱,拿了常笙这两百块,他接下来的一星期不仅不用省吃俭用的来上网,还能在晚餐的泡面里加火腿肠。
怎么算怎么赚。
(多年后,一个在演唱会门口卖掉手里最后一张高价票的黄牛,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不由得想起多年以前,那个给他带来启迪的黑网吧的下午。)
路明非在一旁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这就是你说的‘能拿到位置’的办法?”
常笙点点头,不置可否。
“当然,你就说我拿到了位置没有。”
路明非痛心疾首。
“你这两百块,都够我们上小半个月的网了,还能多喝几瓶营养快线。”
常笙关掉黄毛留下的游戏,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上号,我来网吧可不是来听你唠叨的。”
说着,常笙又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一旁还未离开的黄毛。
“帮我拿一瓶营养快线,一瓶可口可乐,要冰的,你自己想喝什么自己拿。”
黄毛立马露出灿烂笑容,接过常笙手里的钱。
“好嘞,哥,你稍等啊!”
路明非见状欲言又止,但见常笙的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只好把话都憋了回去,熟练登录上自己的星际账号。
“这个是这样的…”
路明非登上账号后,想给自家这个同桌上一堂新手教学,但一转头,他就愣住了。
因为常笙手上正拿着一个光盘盒子,对着电脑熟练输入cd-Key,登录暴雪战网。
路明非傻眼。
“你不是说你没玩过星际吗?”
“我没玩过星际,但我玩过其他游戏,基本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就算不知道,前台哪里也可以问,我的游戏光盘和密钥,就是你刚和老板说话的时候,在前台买的。”
“那你还说你没来过黑网吧?”
“嗯,这是第一次,我以前用的自己的电脑。”
“……”
路明非沉默,片刻后才不解的问道。
“你有钱,家里也有电脑,那你还和我来黑网吧?”
常笙抬手按了按眉心,闭目掩盖住眼中对过去的追忆。
他当年确实是没去黑网吧的条件。
“人嘛,总要尝试一些自己没试过的东西,对吧。”
他睁开眼,眼底又恢复到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先开几把,我先熟悉下游戏。”
“哦!”
……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网瘾少年每次放学,都会在等待校园走空后,默契的朝着网吧前进。
而这段时间,常笙也大概猜到了,路明非每次都要最后走的原因。
路明非不想看见同学们被他们家长接走的场面。
每次看见,他都会想,那多年未曾见面的父母,会不会突然出现校门口的家长当中,给他一个惊喜,然后在他发愣的时候,上来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说出那句他等待多年的话:
“明非,爸爸妈妈回来了。”
但很可惜,他的每一次期待,最后都会变成冰冷冷的现实。
于是他开始拖延离校的时间,不去看这些场面,把期待埋入心底。
但偶尔他也会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悄悄看上一眼大门,眼底带着希冀。
然后他发现常笙正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躲闪,嘴里本能的说起其他话题,把事情掩盖过去。
直到又一次被常笙发现。
但这次路明非没有躲闪,而是愣愣的看着斜阳下,逐渐散去的人群,问道。
“笙哥,这都初三最后一天了,你家里人还不来接你吗?”
路明非从来没问过常笙家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常笙父母的心是真的大,除了给钱之外,从来就不管常笙。
但他一想到常笙平时的作风,突然又觉得情有可原。
因为不管怎么看,常笙都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而且还文武双全,即便放养在外,也不会让人担心。
但常笙接下来的话,让路明非心里就是一咯噔。
“谁告诉你,我有家人了。”
常笙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又看了看自己桌上只翻开过一次,然后就再没动过的书,笑得轻描淡写。
“我从小就是个身份证能当户口本用的人,无亲无故,没人来接我是很正常的。”
“啊?”
路明非惊得张大了嘴,而后又手忙脚乱的解释道。
“抱歉啊笙哥,我不是故意提起的,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常笙是孤儿来着。
看常笙平时拿钱不当钱的样子,他一直以为常笙是那家的大少。
常笙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没关系,提就提了嘛,我又不在意这些。”
经历过多次转世的他早已明白,自己多半是没有父母的。
而且漫长的时光冲涮,早已将他的心锻的坚硬如铁,将他的情感磨得圆润如石。即便真有父母,现在的他或许会有些许在意,但已经不会再产生什么感情。
这大概就是忘情吧。
常笙摇了摇头,笑容没有任何变化,问路明非。
“怎么样,今天还去网吧吗?”
突如其来的转折,差点闪了路明非的腰。
即便他日常脱线,也没想过常笙的话题转换会快到这种地步。
但他终究是路明非。
一个摆子的心,让他具有了很强的适应力。
他面容哀苦道。
“我是去不了了,而且在中考结束之前,我都出不了门。
我婶婶说我成绩太差,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在家里好好的抱抱佛脚,争取考个好一点的分数,这样上高中的时候,能少交一些钱。”
闻言,常笙也是叹了口气。
“那真是太可惜了。
你知道的,在游戏这方面,只有你一人能与我匹敌。你不去的话,感觉连游戏都失去了意义。”
常笙有点惆怅。
在当兵的那个世界时,虽然他的各项素质也很好,但终究没有突破人体极限。
所以那时的他玩游戏虽然厉害,还有过把自家孙子打到戒游的辉煌战绩,但终究不敢说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
现在就不一样了。
像他这种全方位均衡发展的修行者,各种素质不知高了常人多少,任何含有对抗性的游戏,常人都没有和他博弈的能力。
比如星际。
别的不说,光是Apm( Actions per minute,每分钟操作次数)这一项,哪怕常人中的绝顶天才竭尽全力,都比不上他的常态的十分之一。
若不是电子设备有极限,限制了他的发挥,光凭这一项,常人就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这还怎么玩?
可即便有着限制,常笙顺着天梯排行榜一路屠杀时,也依旧没几个人有反抗之力。
除了路明非。
在设备及规则的限制下,路明非算是唯一一个能在游戏上与他一较高下的选手。
当然了,常笙也知道路明非不是个普通人,所以在虐他的时候,也很是心安理得。
但现在,连这么个唯一的对手都没法出门了,这就让常笙觉得游戏没有了意义。
那还有什么其他放松的方式吗?
常笙左思右想,终于在路明非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灵光一现。
钓鱼!
这应该是凡俗世界里,唯一一个适合修行者放松的方式了,
因为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能不能上鱼,全凭鱼儿的心情和本身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