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西安城东校场。
三千八旗铁骑列成十排,黑压压一片。
年羹尧站在点将台上,延信和范时捷一左一右。
年羹尧扫视台下,开口道:“弟兄们,明日高贼的大军就在城外浐河对岸。
两万贼军,全是膛线枪。
你们手里的马刀,要面对的是弹如雨下。
本督不瞒你们,这一仗,得拿命去填。
第一波冲锋,肯定有人回不来。”
台下寂静,只有众将士的担心的声音。
“但本督也把话撂在这儿。”
年羹尧声音拔高,“凡是跟着本督冲在最前头的,每人先赏银五十两,活着的有功,死了的抚恤翻三倍!
第一个冲进贼阵的,赏银五百两,官升三级!
斩了贼将的,赏银一千两,子弟世袭佐领!
这是本督拿自己的俸禄和家底许的,本督用人头保证,圣上那边,本督亲自去请旨追认!”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你们都是西北的铁骑,是八旗里最硬的底子。
压低身子,侧着冲,弹子打不着你!
冲过去,马刀一挥,贼军的火枪就是烧火棍!
跟着本督和延信将军,冲!”
“冲!冲!冲!”
台下三千骑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校场边的旗帜都在抖。
延信上前一步,朗声道:“弟兄们,冲锋时所有人压到马脖子下面,侧身贴紧,只露半边肩膀。
前后相隔十到二十步。
左右每人隔三步远。
拉开间距,让贼军的弹道摸不准。
冲到一百步以内,全军加速,直接撞进贼阵!
绿营的弟兄们在正面替咱们拖住火力,咱们从侧翼包抄,前后夹击,一个不留!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今晚擦亮刀,喂饱马,明日随本将军杀贼!”
次日,清晨,浐河河畔。
高成第五军的方阵停在三百步外,前排枪手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年羹尧在高处遥望对面,看了片刻,转头对延信道:“阵型很密,看来是想靠火力碾压。
传令,绿营先顶上去,吸引火力。
右翼准备,等绿营一退,全线出击。”
正面阵地上,五千余绿营团练摆出三排阵线,浅沟和拒马摆在阵前。
范时捷骑马在阵后巡视,高声传令。
“顶住!
不许退!
八旗铁骑就在后头!
顶住了每人至少赏银十两!”
话音落下,对岸第五军的方阵开始推进,二百五十步,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第五军阵中传来号令。
“砰——砰——砰——”
整齐的枪声如闷雷炸响,白色硝烟腾起。
绿营前排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四起。
“顶住!继续放!”绿营将领们挥刀督战。
火绳枪手颤抖着点火还击,稀稀拉拉的枪声根本够不着对方。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绿营阵线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但绿营终究没有全线崩溃,后头八旗督战队的刀架在脖子上,退一步也是死。
年羹尧在高处看得清楚,沉声道:“差不多了,绿营已经把贼军的火力全引到正面了。
延信将军,右翼出击!”
号角声一变,急促尖锐。
延信一马当先,拔刀喊出冲锋,一名副都统率领三千八旗铁骑从右翼冲出。
骑兵们压低身子,侧着贴紧马背,只露出半边肩膀和头盔。
战马四蹄翻飞,铁蹄踏得黄土飞扬。
第五军的前排枪手发现侧翼冲来的骑兵,慌忙调转枪口。
但膛线枪装弹慢,第一轮侧射只放了一排,打翻了最前面十几骑。
后面的骑兵已经压低了身子冲到两百步内,弹子嗖嗖地从头顶和身侧飞过,打中的寥寥无几。
“再装弹!快放!”第五军阵中军官嘶吼。
第二轮还没放完,副都统已经带着第一排骑兵冲到了一百步以内。
副都统猛地直起身,腰刀出鞘,大吼一声:“杀——!”
三千骑兵同时加速,铁蹄如雷,大地震颤。
第五军的枪手终于慌了。
膛线枪近战毫无用处,他们慌乱地试图后退,但阵型太密,根本转不开身。
八旗将领们一马当先冲进阵中,腰刀横扫,一名第五军军官头颅飞起。
身后的八旗骑兵如潮水般涌入,马刀翻飞,第五军阵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正面,年羹尧看到右翼得手,拔出佩剑:“左翼包抄!正面压上!全线出击!”
左翼两千骑兵同时杀出,正面三千铁骑紧随其后。
八千八旗铁骑从三个方向同时撞入第五军阵中。
第五军的膛线枪兵在近战中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训练的是排枪齐射,不是肉搏。
骑兵的马刀砍下来,他们只能拿火枪去挡,枪托碎裂,人仰马翻。
“顶住!顶住!”
第五军将领在阵后嘶喊,但已经无济于事。
阵型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前排的火枪兵被自己的后队挤成一团,动弹不得。
这时,延信率一千骑兵从缺口直插后方,断了第五军的退路。
战至正午,枪声渐息。
浐水、灞水河畔的旷野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第五军的尸体,少说也有四五千具。
被俘的贼兵跪了一大片,绿营的将士们正在收缴膛线枪。
延信策马回到军营,盔甲上全是血,脸上却带着笑。
“大将军,贼军主力已溃,跑掉的不到一半,这场仗,打的好啊!
战术非常有效。
咱们总伤亡统计的咋样,有多少?”
年羹尧闻言,放下笔,抬头笑了笑。
“延信将军,你们辛苦了,此战是大胜啊!”
“八旗伤亡差不多两千,绿营伤亡三千多。”
“但其中牺牲和重伤的八旗,只有不到一千。”
“最主要的是贼军第五军两万多精锐,这一仗废了他们六七成。”
“高贼短时间内,应该是很难再派不出第二支这样的队伍,进入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