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秋说到激动处，难以自持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想靠近蜷缩在沙发里的黎裳，仿佛靠近一些就能让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
“你别过来！”
黎裳带着浓重的哭腔厉声警告，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尖利，却更显脆弱。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防备。
宋宴秋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抽噎声。良久，黎裳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情绪耗尽后是一种极致的疲惫，她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地道：
“我们……给对方一点时间。”
这不是原谅，不是接纳，只是一个暂停键，一个不至于彻底决裂的缓冲。宋宴秋眼底闪过深深的失落和痛楚，但他知道这已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他不能再逼她。他艰难地点头，嗓音干涩：“……好。”
“你把那些，”黎裳偏过头，不再看他，手指无力地指向角落，“都带走。”
宋宴秋沉默地走过去，将那份精心挑选却送不出去的礼物和那束略显颓靡的花拿起。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红包，转身轻轻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
“这是我母亲特意为你准备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只是她的一点心意，和……和我无关。别拒绝长辈的好意，好吗？”
黎裳看着那个红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更深地埋进了沙发里。
宋宴秋拿着花和礼物，泄气地回到家。他几乎是拖着步子上楼的，背影充满了挫败和疲惫。
一直在客厅留意动静的宋母见状，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宋父，压低声音说：“看样子，是吵架了，东西原样拎回来了。”
宋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了一眼儿子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语气倒是平静：“小情侣吵架拌嘴，不是很正常？宴秋有分寸，让他自己处理。”
直到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确认儿子回了房间，宋父才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对宋母补充道：“要不是有黎裳这孩子在，宴秋今年能在家安心待这么多天？这小子，是真上心了才会这样。”
宋母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方才的宽慰之语散去，眉宇间不禁染上一丝深切的担忧。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宴秋从小到大冷静自持，何曾有过这样失魂落魄、情绪被人全然牵动的时刻？
若将来真认定了一个人，投入过深，难免会成为被人拿捏的软肋。
有些话，她得去找黎裳聊一聊。不是为了刁难，至少不全是，她需要知道，这个能让她儿子如此失常的女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怀着怎样的心思。
年初十，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但工作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黎裳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仔细收拾好状态，准时出现在公司。
当她走到自己的办公位前，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与周遭环境略显格格不入的“礼物”——一份精致的早餐，旁边还放着一杯贴着某知名咖啡店标签的拿铁，杯壁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微的水珠，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那一刻，黎裳愣住了。所有强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杂乱无章地鼓动起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有瞬间的暖意，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无措、尴尬和昨日尚未消散的委屈所淹没。
收下？仿佛默认了一种原谅和靠近，可她明明说了需要时间。
扔掉？又显得太过刻意和绝情，尤其是在同事可能看到的情况下。
她的手悬在半空，伸向三明治不是，碰咖啡也不是，最终只能有些僵硬地落下。周围的同事已经开始投入工作，偶尔有视线扫过，更让她觉得这份早餐像个烫手的山芋，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站在那里，对着那份早餐出神。
黎裳正对着那份早餐出神，心思早已飘远，周遭键盘的敲击声和同事的低语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黎裳！”
部门主管老廖洪亮的嗓音从独立办公室门口传来，她竟恍若未闻，毫无反应。
坐在她右手边的老李看不过去，伸长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她的办公椅椅脚。
椅子猛地一晃，黎裳这才骤然回神，像是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应声道：“哎！来了！”
她快步走到老廖办公室门口。老廖也没多废话，直接将一份文件递给她，手指在封面的项目名称上敲了敲：“这个项目，招标信息已经发布了。你跟进一下，重点去跟赵大宝那边沟通沟通，打探打探具体情况和他们的倾向性。”
黎裳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项目名称和概要，职场人的专业本能瞬间压过了私人的纷乱情绪。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清明和专注，爽快利落地点头：“好的，我马上联系。”
下班时间，黎裳拎起那份原封不动、早已凉透的早餐和咖啡，心里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决绝。她不想把它留在办公桌上成为明日的话题，更不想带回家。
电梯下行至她所在的楼层，她快步走向电梯口旁边那个分类垃圾桶，准确地将纸袋和咖啡杯扔进了“其他垃圾”的投放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扔掉的不是食物，而是白天所有纷乱扰人的情绪。
就在她松开手的瞬间，“叮”的一声脆响，旁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黎裳下意识地转头，瞳孔微微一缩。
轿厢内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清晰地照亮了站在正中央的那个人——宋宴秋。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捕捉到她将那份他清早送来的心意扔进垃圾桶的完整动作。
黎裳的手还维持着松开的姿势，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被人撞破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