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起舞,但江停早已习惯。
这种在最危险的局面中做最危险的事情,面对一切不可控的强大存在,都能割离自己的个人情绪,保持冷静并计算,甚至把自己变成算式的一部分,几乎已经成了他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曾经在第四乐园是如此,失忆后面对莫名其妙就能让他吐露所有秘密的喻千惠是如此,现在面对裂口女也是如此。
或许因为江停长得的确够帅,又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今晚第一次开张,耐心还未被消耗殆尽,裂口女对他的忍耐度还算不错,至少不仅仅是以秒计的。
江停一直计秒到30秒左右,裂口女才终于忍不住了,手中的剪刀直接“唰”的一下开到最大,朝他戳刺开来,打算将眼前这个迟迟不回答自己问题的人类男性的脑袋直接剪掉。
在剪刀尖几乎要戳到江停眼眶的那一刻,他张嘴了。
“漂亮。”
裂口女闻言在面具下狰狞一笑,刚想伸手拽下口罩让眼前的男人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她又听见江停以同样平静的语气补上了下半句。
“但是不如我老婆漂亮。”
裂口女捏着口罩边的手僵住了。
按照她的杀人逻辑,江停回答了漂亮,她就该暂时放过他,等他看到她口罩下的真面目,再问一次问题,再做定夺。
但江停又说了她不如她老婆漂亮,虽然这其中夹杂了许多形容词和其他的名词,但抛开一切无关修辞,四舍五入将这句话缩到最短,不就是“不漂亮”这三个字吗?
她现在是该直接戳死他,还是应该先摘口罩问问题?
江停的问题直接打乱了裂口女的杀人逻辑链,她一下子就宕机住了。
但她宕机了,喻千惠和江停却没有。
喻千惠直接趁着这时问裂口女道:
“怎么样你才会离开?”
怎么样才会离开 ?那自然是吃饱了才会离开啊?
裂口女被喻千惠问得莫名其妙,是那种正准备吃饭,然后盘里被吃的鸡鸭牛羊突然开口问自己,你怎么样才会离开餐厅、下饭桌的莫名其妙。
但莫名其妙归莫名其妙,她完全没有搭理喻千惠的意思,更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但喻千惠的打断给了状态宕机的裂口女一个出口,她决定先放过让她宕机的江停,转而询问喻千惠:
“我漂亮吗?”
然后她便见刚才还很有说话兴致,甚至还主动问她问题的喻千惠突然变得安静无比。
熟悉的沉默,熟悉的不回答,让裂口女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裂口女:总感觉某种诡异的轮回要再重演一次……
她的感觉是对的。
此刻的喻千惠的确和刚才的江停一样,在心中读秒计算。
从裂口女不回答她问题的那一刻,喻千惠就知道侦探斗篷的吐真特性对她没用。
喻千惠其实也有预感使得任何人无法对她撒谎的侦探斗篷对裂口女没用,毕竟她是鬼不是人,但喻千惠还是打算试试。
她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和可能,并且比起从别人那里得知信息,更喜欢自己亲身实践,就像现在她也要自己读一遍秒这样。
但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喻千惠是女性,不符合她的审美癖好,还是因为单纯担心迟则生变,裂口女给的时间极短,只有不到五秒,她就挥舞着剪刀向喻千惠戳来。
同样的,喻千惠也在裂口女的剪刀戳到她之前开了口:
“漂亮。”
裂口女的手飞速伸向口罩,但喻千惠说话的速度比她的手更快。
“但也没那么漂亮。”
裂口女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直接把口罩拽了下来。
“看来必须直接提到不漂亮才会触发杀戮,其他近义词替换是无效的。”
喻千惠在裂口女下一次开口询问前,心中就已经飞速做出了判断,然后她便见眼前的裂口女终于成功拽掉口罩,露出她那张一直被她自己所憎恶,却希望别人能接纳她的脸。
“我漂亮吗?”
裂口女脸上那道如肉色蜈蚣一般爬满了她下半张脸,露出森森白牙和黑洞似的口腔的撕裂伤口,随着她涂抹的亮粉唇膏一起蠕动,一边说话,一边撕裂得更为厉害。
鲜血从不断被撕裂的伤口边缘汩汩流出,染满了撕开皮肉时露出的新鲜软肉,也染满了裂口女的下巴,甚至沿着她单薄的下颌弧线直接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
血液敲击在车头金属摆件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像一声又一声催促的丧钟。
裂口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喻千惠的脸,时刻准备着在看到她脸上露出任何负面情绪的时候,直接划烂她的嘴,剪掉她的头。
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喻千惠那张和她生前一样美丽的脸蛋时,她又奇异的心软了一点点。
“算了……就划烂嘴好了,让她和我一样当裂口女好了。”
“一个人在路上游荡还是有点无聊……”
裂口女这样想着,对喻千惠莫名多了些耐心和期待,正当她开始思考怎样划开喻千惠的脸能最快最无痛又划到最大时,喻千惠开口了。
但说出的话语却是裂口女怎么也没能想到的。
“那个,你血滴下来了,要不擦擦?”
裂口女看着眼前的女人伸手递来一张雪白的纸巾,脸上的神情没有厌恶、害怕,也没有怜悯、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平常的认真和……诚恳?
“就算你不需要,多少还是擦擦吧。大晚上的,想要找个洗车的地方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