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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至于郝雷,你们不必对她抱有过高期待。
以她目前的状况,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不可能复制颜丹辰那样的商业成功。”
江明先是怔了怔,随即捕捉到话中的矛盾:如果郝雷不具备盈利潜力,对方为何要接手她的经纪合约?
“李导,既然如此,您为何选择郝雷?”
“因为欣赏她。”
这个理由简单到无法反驳。
郝雷的容貌确实出众,连江明私下也承认这点。
他沉吟半晌,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可合约还剩六年。
低于一千五百万,我们实在难以向公司交代。”
“江总,视野不妨放长远些。”
颜维明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为你培养另一位更具商业价值的女演员。”
“您的意思是……”
“只要你们做好准备,下一部合拍剧的女主角就由你们指定人选。
我保证她会像孙俪那样迅速走红。”
“还是偶像剧?”
“自然。
我与他们的合作始终围绕这个类型。”
江明心动了。
郝雷的天赋与外形无可挑剔,但性格却像难以驯服的野马。
公司内部早有传言,说她未来计划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涉足制片与导演领域。
当初签约时,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她对剧本拥有自主选择权——而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那些小众的文艺片。
以风华影视如今的地位,颜维明本可以施加压力,或者直接支付违约金了事。
现在愿意坐在这里谈判,某种程度上已经体现了对方的诚意。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约莫半支烟的时间。
江明终于开口:“交易我可以接受。
但公司那边需要有个交代,资金方面……您能否适当补偿?”
“一百万。
加上合拍剧女主角的承诺,全部写进补充条款。”
“成交。”
***
颜维明靠向椅背,无声地舒了口气。
只有《冬季恋歌》和《大长今》具备这样的魔力,其他作品远远不及。
但愿《大尚宫》能像后者那样,将版权卖遍数十个国家。
否则这笔买卖,可就亏大了。
***
晨光曾短暂地造访这座城市。
九点刚过,太阳便隐入云层之后,仿佛在躲避谁的视线。
郝雷站在亮马河大厦的玻璃幕墙前,手指紧紧攥着经纪人的衣袖。
她的耳垂泛着淡淡的绯红,像初春枝头未绽的樱苞。
风华影业与明珠文化签下一纸合约。
一百万现金加一部合拍剧的女主角席位,换来了郝雷的经纪约。
圈内流传的说法是,风华那位年轻掌舵人点名要她。
消息传到耳中时,郝雷怔了半晌才找回呼吸。
胸腔里窜起一股无名火——谁不知道李总身边早有固定伴侣?这般大张旗鼓将她收至麾下,莫非是存了别的心思?
可《大尚宫》的剧本实在诱人。
成为这部戏的女主角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代言邀约,账户数字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她向来目标明确:三十岁前攒够资本成立自己的制作公司,还要捧回那座梦寐以求的奖杯。
这些都需要名声与资金铺路。
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也绝不容许自己陷入不堪的境地。
出租车停在亮马河大厦楼下时,先前在酒店房间鼓起的勇气却漏了气。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垂着眼不敢看身旁的经纪人。
这位跟着她转签风华的女士凑近耳边,压低的嗓音里带着调侃:“我的祖宗,这有什么可臊的?换作旁人怕是早就主动往前凑了。
李导那般模样,多少人想贴还贴不上呢。”
“胡说什么!”
郝雷耳根发烫,声音却硬邦邦的,“我宁可永远不碰那张床。
除非……除非他先断了那边,正正经经来追我。”
经纪人轻笑出声:“成,那你慌什么?白纸黑字签好了,你就是《大尚宫》的女主角。
今天不过是剧本讨论会,堂堂正正的事。”
这话在理。
郝雷深吸一口气,可脑海里又浮起试镜那天的场景——那人坐在评审席 ** ,神情专注专业,看不出半分异样。
原来全是演出来的。
果然位高权重的男人最擅伪装。
“走吧。”
经纪人挽住她手臂,声音里带着蛊惑,“你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位置?又不是让你立刻怎样。
先借着东风把该拿的都拿到,往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那些话语像羽毛搔刮着野心。
郝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踏进旋转门。
小会议室里已有两人等候。
祖锋坐在长桌一侧翻看资料,而立在窗边的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简单的白衬衫束进深灰色西裤里,皮鞋擦得锃亮。
午后光线给他轮廓镀了层淡金。
郝雷视线掠过他领口微敞的纽扣,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慌忙别开脸,耳后肌肤烧了起来。
“人都齐了。”
颜维明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那我们开始。”
午后光线斜入窗格时,关于剧本的讨论暂告段落。
祖锋合上手中那叠纸张,朝桌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没多言语便推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身影。
郝雷将散落的稿纸收拢齐整,指尖在封面上停顿片刻。
她抬起眼,视线掠过长桌另一端——颜维明正垂首翻阅着什么,侧脸沉在光晕边缘,仿佛完全未察觉她的目光。
一股没来由的恼意窜上心头。
她向来讨厌这种故作姿态的沉默。
“导演。”
郝雷径直走到桌前,鞋跟叩击地板的声音干脆利落,“有些话得说清楚。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工作之外的关系。”
颜维明抬起视线。
他看了她两秒,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她预想的任何情绪。
他朝对面的空椅摆了摆手。
等她坐下,他才开口:“如果之前的话让你产生误解,我道歉。”
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当时那样说,只是为了从江总手里拿到你的合约,又不必支付过高代价。”
郝雷怔住了。
窗外的车流声忽然变得清晰。
“那你为什么……”
她停顿,重新组织语言,“签我对你有什么意义?”
“商业价值。”
他答得毫不迂回,“我看重你能创造的收益。”
这话反而让她放松了些。
郝雷从不讳言对财富的渴望——那些关于自立门户、建立制作公司的念头,早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盘算过。
她清楚自己的路该怎么走,也清楚这条路需要多少筹码。
“你认为《大尚宫》能成功?”
她身体微微前倾。
“必然成功。”
颜维明将剧本轻轻推至桌 ** ,“你演好这个角色,剧集播出后的收益会超乎想象。
广告、授权、海外发行……所有渠道产生的利润,公司抽成,你也分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手指上:“四年。
你至少留四年。
之后若想离开,合约绝不设限。”
四年。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
足够积累启动资金,足够摸清行业脉络,也足够避开某些陷阱——她听说过太多 ** 制作血本无归的例子,更见过有人借合作之名行算计之实。
“你凭什么保证?”
郝雷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保证?”
颜维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坦率,“我不需要保证什么。
漂亮演员从来不缺,但能持续创造利润的合作伙伴很少。
你想要的未来需要资本,而我这里恰好有通往资本的捷径。
这个理由够不够实在?”
黄昏的光正一寸寸爬上墙壁。
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练习曲,断断续续的音符在空气里漂浮。
郝雷握紧了手中的剧本。
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想起那些深夜独自盘算的账目,想起银行账户里永远追不上野心的数字,想起某次酒局上有人笑着劝她“别做梦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这四年,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到极致。
四年后——”
“四年后,门开着。”
他截断她的话,站起身走向窗边。
逆光里,他的轮廓变成一道剪影,“现在,去准备第三场戏吧。
我要看到你眼里有野心,不是对情感的野心,是对赢的渴望。”
郝雷站起来。
剧本在怀中沉甸甸的。
她转身时瞥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嘴角不知何时已扬起锋利的弧度。
原来被人看透软肋的感觉,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省去了伪装的时间。
郝雷推门而出时,经纪人正靠在走廊墙边。
见她出来,对方立即挑起眉毛,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郝雷别开视线,懒得理会。
钱的事才算正经事,别的都是虚的。
“别瞎琢磨,”
她边走边说,顺手理了理衣领,“里面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
经纪人跟上来,目光扫过她纹丝不乱的发梢和整齐的衣襟,确实不像有过什么肢体纠缠的样子。
那他们在里面谈什么?
总不至于那位李大导演的效率高到几分钟就能完事吧?
“所以呢?”
经纪人追问。
郝雷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她侧过脸,声音压低了,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说了,只要我这四年好好干,期满就放我走。”
经纪人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还是太天真。
四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了,玩腻了再扔也不是不可能。
“我要专心拍戏,攒够本钱,”
郝雷继续往前走,语气渐渐坚定,“以后自己开公司,总有一天,我也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就在颜维明忙着筹备新剧的当口,《信号》已经在两家卫视的黄金档播出了整整一周。
收视曲线一路攀升,两家数据相加,很快突破了十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