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念完密电,太和殿前彻底乱了。
“七日内同时起事?”
“浙江、福建私港……”
“这是谋逆啊。”
不少南方代表已经跪不稳了,额头贴着地,连辩解都不敢再辩。
陈阳接过那份破译密信,只扫了几眼。
上面的字不多,却够毒。
拖住天津舰队,南方共举,烧税册,夺港口,杀新官,开私库,迎外船。
他心里没有多少意外。
这群人从来不是怕大夏管海。
他们怕的是船籍一登记,账册一打开,过去几十年吃下去的银子、火器、私港、人命,全都要吐出来。
陈阳把密信合上,没有立刻下令。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他们牵着走。
外敌压境,内鬼躁动,朝廷骨架若还是旧朝那套靠皇帝拍桌子、太监传话、六部互相推诿的烂架子,今天杀一批,明天还会长一批。
他抬眼看向满朝文武。
“继续。”
太和殿前一下静了。
不少人愣住。
都到这份上了,还继续?
陈阳声音很冷。
“南方要反,海上要打,这些都要办。”
“但今日大朝会最后一件事,必须办完。”
他站起身,走到御座前。
“重定中枢人事。”
这句话落下,旧臣班列里不少人脸色一变。
他们以为今日已经够狠了。
人口田亩,国库铁账,万国舆图,军分四等,南洋海战。
没想到最后一刀,是朝廷中枢。
方正化展开新册,声音已经嘶哑,却仍然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夏开国,旧制不可尽废,旧弊不可复留。内阁自今日起,不再为票拟秘书之所,改为大夏最高政务执行中枢。”
殿前又是一阵压住的骚动。
内阁。
最高政务执行中枢。
旧朝内阁名义尊贵,实则没有印信,六部不一定买账,司礼监一批红,阁臣就算写破手也没用。
可陈阳现在一句话,直接把内阁从旧朝影子里拽了出来。
陈阳没有让他们慢慢消化。
“军政、财政、工业、科研、审计、地方治理,都必须纳入制度。”
“朕不可能天天坐在这里,靠一支朱笔管天下。”
他说得很直。
因为他心里清楚,大夏疆域已经铺开到辽东、漠北、西域、南洋,未来还会更远。
他能用现代设备碾碎敌人。
可如果中枢还是旧朝那个烂模子,底下官员迟早把铁路、矿山、港口、税关全啃成自己的窝。
大夏不能靠他一个人的脾气活着。
要靠制度活着。
方正化继续宣读。
“任孙传庭为内阁首辅,兼军机总裁,统筹六部政务与枢密院军机协同。”
轰的一下。
这回连武将班列都动了。
首辅。
军机总裁。
这权太重了。
几个旧臣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有人咬牙出列。
“陛下,臣不敢阻圣意。只是旧朝张居正旧事,殷鉴不远。首辅若兼军机,臣权过重,恐有臣权压主之嫌。”
这话说完,他直接叩首。
太和殿前安静得厉害。
不少人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想法。
孙传庭能干,清廉,硬骨头。
可越是能干的人,一旦权太重,也越可怕。
陈阳看着那名旧臣,没有发怒。
他想要的就是有人把这层话说出来。
不说出来,私下就会变成谣言。
“旧朝怕权臣,是因为旧朝没有审计,没有军校,没有总账,没有公开考核。”
陈阳声音不高。
“权在暗处,才会养鬼。”
“朕给首辅权,不是让他关起门来当宰相。”
“从今日起,内阁所有公文入档,预算公开,军令留痕,会议有记录,拨款有凭证,调兵有勘合,越权有审计。”
他扫过文武班列。
“谁越权,谁下狱。”
那名旧臣额头贴地,不敢再说。
陈阳心里很冷。
猜忌不能制衡权力。
猜忌只会逼人结党。
规则才行。
孙传庭出列,跪得很稳。
“臣领命。”
他抬起头,声音沉硬。
“臣只管政务统筹、军政预算、后勤协调、边疆开发、战时总动员。”
“内阁不碰军队指挥权。”
“真正作战,仍由枢密院、总参谋部和前线司令执行。臣若越线,请陛下先斩臣。”
赵温看了孙传庭一眼,没有说话。
袁崇焕也低下头。
这话说出来,军方心里那点刺就拔掉了一半。
陈阳点头。
“准。”
方正化翻开下一页。
“任贺文正为审计司总裁。审计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直属皇帝与内阁双重备案,专查国库、地方库、军费、铁路、矿山、海关、工厂、赈灾粮,以及官员财产来源。”
“官员财产来源”几个字一出,殿前明显一抖。
这次不是外藩,不是海商,是文武百官一起不自在。
陈阳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冷笑。
说到底,刀没落到自己荷包上之前,人人都支持查账。
一查官员财产来源,就都知道疼了。
“慌什么?”
陈阳开口。
“朕没说官员不能有钱。”
“俸禄,奖金,合法产业分红,朝廷都认。”
“可说不清的钱,一文也别想藏进祠堂地窖。”
贺文正立刻跪下。
“臣领旨。审计司只认账,不认人情。”
陈阳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里很清楚,南方私港能坐大,靠的不是几个海盗。
靠的是官、商、族、盐、船帮一整张网。
不查财产来源,账永远只能查一半。
方正化继续念。
“任李国栋为工部尚书,兼帝国工程院院长,统管铁路、电报、钢铁、煤矿、电厂、船厂、机械、化工、农机及大型基建项目。”
李国栋出列领命。
旧臣里有人又变了脸。
工部尚书给现代专家?
陈阳没理他们。
大夏的工部已经不是修宫殿、管木石、验军器的旧衙门。
那是钢铁、铁路、电报、化工、造船、发电的总枢纽。
这个位置,必须给真正懂工业的人。
方正化接着念。
“宋应星转任工部总工程师,兼工业教育总监,负责培养大夏本土技术官僚。”
宋应星跪下时,手都有点发颤。
不是失落。
是兴奋。
他明白陈阳的意思。
李国栋带来的是天外技术,可大夏不能永远靠天外人撑着。
要培养自己的工程师,自己的技师,自己的工厂官僚。
陈阳看着他,心里很稳。
宋应星是最适合搭桥的人。
懂旧匠人,也敬新科学。
“任徐光启为大夏科学院院长,统管数学、天文、测绘、农学、水利、医学、化学、物理诸科研体系,并负责新科举格物算学教材审定。”
徐光启整个人一震。
他缓缓跪下,额头触地。
“臣……领旨。”
声音发颤。
“臣晚年残躯,竟能亲眼见华夏以科学立国,死亦无憾。”
殿前不少人沉默了。
陈阳心里也有些触动。
徐光启这辈子追的,就是会通超胜。
旧朝给不了他的东西,大夏给。
王铎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臣并非反对格物。只是科学院、工程院并立,恐天下士子误以为圣贤之学从此无用。”
陈阳看向徐光启。
“徐先生,你来说。”
徐光启抬起头,声音慢,却很稳。
“《几何原本》教人以度数明理,不是教人忘礼义。”
“《农政全书》讲水利、农器、荒政,是为救民命,不是为废圣贤。”
“《崇祯历书》修天象历法,是为敬授民时,不是为欺天。”
他顿了顿。
“格物之学,不是废儒。”
“是让国家不再靠祈雨、空谈和祖宗成法治天下。”
王铎张了张嘴,最后叩首。
“臣明白。”
陈阳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王铎不是蠢,只是旧礼部的人被旧规矩裹太久。
这些人能用,就用。
不能用,就换。
“从今日起,中枢分工定死。”
陈阳抬手。
“内阁管政务。”
“枢密院管军令。”
“总参谋部管作战。”
“审计司管查账。”
“科学院管知识。”
“工程院管建设。”
“六部管执行。”
“地方官按绩效升降。”
每说一句,方正化就在旁边重复一句,礼部官员飞快记录。
陈阳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几句口号。
这是大夏以后所有权力的边界。
边界划清,刀才好落。
就在这时,方墨快步上前,递上新抄出的账册初审。
“陛下,南洋缴获账册第一批初审已出。”
陈阳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念。”
方墨声音压得很平。
“浙江、福建、江南至少二十七个大族、十三家海商、两淮盐商旧网参与其中。部分已将金银、船只、族中青壮转移私港,准备趁天津舰队南下时烧毁税册,杀官夺港。”
太和殿前再次一片死寂。
刚刚定完审计司,账就送到刀口上了。
孙传庭刚任首辅,立刻出列。
“陛下,臣请三路并行。”
“天津舰队继续南压,切断马尼拉与私港联系。”
“审计司与税务总局南下查账,给主动补税者期限。”
“枢密院调地方守备军封锁铁路、港口、仓库,防止豪族挟粮煽民。”
陈阳看着他,心里点头。
这就是他要孙传庭当首辅的原因。
不是只会喊杀。
知道先切海路,再查账,再控粮和交通。
贺文正也出列。
“臣补一条。”
“凡主动交船、交账、交税者,保命保产。”
“凡烧册、藏械、通敌者,按谋逆与通敌并罪。”
陈阳直接点头。
“准。”
他转向方墨。
“南洋俘虏和账房,全部押送北京。”
“朕要当着天下,公开审海账。”
方墨抱拳。
“臣领旨。”
陈阳正要宣布散朝,电台忽然再次响起急促杂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
方墨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变冷。
“陛下,天津舰队急电。”
陈阳看过去。
“说。”
方墨一字一句开口。
“俘虏供认,马尼拉总督真正主力并未在琉球海面。”
“他们已绕向吕宋华人聚居区。”
“准备屠城,嫁祸大夏舰队,逼南洋华商与大夏决裂。”
太和殿前一瞬间没了声音。
陈阳手指按在御案上。
很好。
这帮人不只是想拖住舰队。
他们想用华人的血,逼大夏失去南洋民心。
他眼神冷得吓人。
“传旨天津舰队。”
“全速南下。”
“朕要马尼拉总督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