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的灯光在凌晨两点准时熄灭。
这是规矩。
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椭圆形办公室的灯都亮着,外面的特勤局特工和值班秘书都知道,总统先生在加班处理国事。
但今晚不一样。
灯熄灭之后,总统没有去二楼的起居室。
他从书架后面的暗门走进一条窄小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部电梯,直通地下三层。
这部电梯不在白宫的任何建筑图纸上。知道它存在的人,加上总统本人,不超过四个。
电梯门打开,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画,也没有国旗和总统徽章。
只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一壶刚煮好的黑咖啡。
查尔斯·维兰德已经坐在那里了。
七十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上去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而不是掌控三十万亿美元商业帝国的幕后之手。
“演得怎么样?”查尔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总统拉开椅子坐下,扯松了领带。
他刚才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咆哮了将近一个小时,嗓子有点哑。
“那帮蠢货吓坏了。”总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伯恩斯差点尿在裤子里,雷蒙多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好。”
“你确定要这么干?”总统喝了口咖啡,语气跟楼上判若两人,没有暴怒,没有癫狂,甚至带着一种商人式的精打细算,
“明天行政令一签,美股科技板块至少崩掉两万亿。”
“三万亿。”查尔斯纠正他,“我让人算过了。谷歌会跌百分之三十五,微软百分之二十八,苹果百分之二十二。
整个纳斯达克科技指数,三天之内至少蒸发三万亿美元。”
“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查尔斯放下咖啡杯,“我在三周前就清空了这些公司的全部持仓。”
总统盯着他看了两秒。
“做空了多少?”
“维兰德旗下的十七个离岸基金,分批建仓,总规模四千二百亿美元的空头头寸。
集中在谷歌、微软、苹果、英伟达、Amd这几家。”
查尔斯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念一份菜单,
“等你明天签署行政令,市场恐慌性抛售开始,我的基金平仓获利,保守估计净赚八千亿到一万两千亿美元。”
总统吹了声口哨。
一万两千亿。
这个数字足够买下大半个非洲。
“然后呢?”总统往椅背上靠了靠,“赚完钱就收手?”
“收什么手?”查尔斯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赚钱只是第一步。等股价跌到底部,我再反手抄底。
谷歌、微软、英伟达,这些公司的股价会在两周内腰斩。
到时候,我用做空赚来的钱,以白菜价收购他们的流通股。”
他伸出一根手指。
“谷歌,我要拿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第二根手指。
“英伟达,百分之十二。黄仁勋那个老家伙以为自己是合伙人,他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
第三根。
“苹果,百分之十。”
总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查尔斯,你要把整个硅谷吃掉?”
“不是吃掉。是整合。”查尔斯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分散的硅谷打不赢华国。一百家公司各自为战,不如一个维兰德统一指挥。这场仗,需要一个总司令。”
“而你就是那个总司令。”
“难道你想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总统需要维兰德的钱和技术赢得选举、巩固权力,维兰德需要总统的行政令和军事力量当开路先锋。
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华国的那个AI——”总统换了个话题,“你的人怎么评估的?”
“强。”查尔斯点了下头,“民用版的确比Gpt-5强二十倍。”
“那我们——”
“但也仅此而已了。”查尔斯打断他,从羊绒衫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桌面嵌入式的终端里。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组对比数据。
“这是威尔逊团队上周在51区跑的内部测试。”
屏幕左侧标注着“伏羲(推测满血版)”,右侧标注着一个代号——“雅典娜”。
总统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半分钟。
他不是技术出身,但数字他看得懂。
右边那一列的数字,在每个单项上,都压着左边一头。
“雅典娜的推理速度是伏羲满血版的三点七倍,多模态理解维度高出百分之四十一。”
查尔斯指着屏幕,“这不是我们自己造的。这是飞船上的。”
“飞船的AI?”
“飞船的辅助导航系统。连主系统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子模块。”
查尔斯的声音压低了,“我们花了十一个月才把它从飞船的数据核心里剥离出来,又花了五个月做本地化适配。它现在能用英语和我们交流了。”
总统的手指停在咖啡杯边上,没有端起来。
“你的意思是……飞船上那个破损的、我们只解析了百分之多少的系统——”
“百分之七。截至上周,我们的解析进度是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里扒出来的一个子模块,就能吊打华国举全国之力搞出来的王牌AI?”
“对。”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空调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楚。
总统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手上的力道重了点,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演这出戏?直接把雅典娜拿出来不就完了?”
“拿出来给谁看?国会?媒体?”查尔斯摇头,“你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发火,全世界都看见了。
所有人都认为美国被华国打懵了、乱了阵脚、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
“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膨胀。让华国人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
“骄兵必败,这是他们自己老祖宗说的。”
总统靠回椅子里,手指交叉搭在腹部。
“那飞船呢?进展到哪一步了?”
查尔斯切换了屏幕画面。
51区地下机库的实时监控出现在眼前。
银灰色的飞船悬浮在半空,船体周围搭满了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和检测设备。
数百名穿白色防护服的工程师在各个平台上忙碌。
“材料学团队上个月有了重大突破。”
查尔斯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一块拇指大小的银色金属片被放进测试仪器,激光切割、高温炙烤、酸液腐蚀,金属片纹丝不动,
“船体外壳的合金配方,我们复刻出来了。一种碳-钛-铱三元高熵合金,地球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强度是钛合金的四百倍,重量只有铝的三分之一。”
“能量产?”
“小批量可以。我们在亚利桑那建了一座秘密冶炼厂,月产能大概两吨。”
总统的眼珠转了转。“两吨够干什么?”
“够造一架原型机的机身框架。”
查尔斯又切了一张图,是一份工程设计蓝图,流线型的机体轮廓,跟飞船有七八分相似,但小得多,
“普罗米修斯二号。长度三十二米,可载六人。核聚变驱动,大气层内速度二十五马赫,亚轨道飞行无压力。”
“什么时候能飞?”
“如果一切顺利,十八个月。”
总统咧了咧嘴,有点像笑,又不完全是。
“十八个月太久了。华国人不会给我们十八个月。”
“所以我才需要你明天那份行政令。”
查尔斯把U盘拔出来,揣回口袋,“行政令一出,全球科技市场大地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金融战吸过去。
媒体炒作、国会听证、华国反制、盟友站队……这些噪音至少能持续六到八个月。”
“在这六到八个月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内华达沙漠下面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
查尔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我们已经飞起来了。”
总统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核心能源的事呢?”总统忽然问,“你的人在明州找了多久了?”
查尔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很细微,眉心的皱纹深了一毫米。
“还没找到。信号太飘忽了,每次出现不超过零点三秒。但位置确认在明州,没变过。”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
“暂时不用。我的人已经渗透到位了,华国国安盯得紧,但还没发现核心目标。”
查尔斯走向电梯,“等飞船解析到百分之十五,我们就能制造便携式信号追踪器,到时候,精确到米。”
电梯门打开。
查尔斯迈进去,回过头。
“总统先生,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
“继续演你的疯子。演得越像,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电梯门合上了。
总统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密室里,看着桌上那两只喝空的咖啡杯。
他忽然笑了一声。
查尔斯·维兰德把全世界都当成了棋盘。
硅谷的巨头们以为自己在跟华国下棋,其实他们只是维兰德手里的棋子。
华国以为自己赢了这局,其实连谁是庄家都没搞清楚。
那我呢?
总统心想。
我是棋手,还是棋子?
他没有想出答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牌桌还没掀。
只要牌桌还在,谁都有翻盘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