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各位……事不宜迟,秦总,合同可以直接签了。”
陈阳这才站起来,走到主位坐下。
行长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保镖从腋下架起来,拖着脚跟出了门,走廊里传来一阵低泣声,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
秦风把密码箱放在桌上打开,并购合同已经准备妥当,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附着相关法条和注释。
国资委的代表低着头,接过笔。
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那里,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落笔,一笔签完。
秦风在旁边记录时间:上午11点17分。
陈阳合上钢笔帽,把笔放进西装内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明州市中心的主干道。
对面隔着一条街,工、建、中三家大行的招牌并排挂在各自的玻璃幕墙上,字体方正,颜色鲜亮。
“明天早上八点,”陈阳说,“挂牌华夏星辰银行。”
——
汉东省国资委的效率,快得超出了秦风的预期。
协议签订当天下午两点,省厅的电子签章就到了。
五十一个百分点的国有股权,连同散落在七个自然人手中的零碎份额,打包装进了一份总计不到四十页的转让文书里。
没有谈判拉扯,没有第二轮报价,没有“再研究研究”。
秦风后来跟陈阳汇报的时候说了句大实话:“省里的人接完电话,态度转变之快,跟换了个人一样。
上午还要走流程,下午就差给我端茶倒水了。”
这不难理解。
京城那边打了招呼,省里谁敢拖?
更何况海安银行这个包袱,烫手程度排在全省国资处置名单的前三名。
三十亿的窟窿捂着盖着,迟早要炸。
现在有人接盘,还溢价六个亿,哪有不卖的道理。
下午四点四十分,工商变更登记完成。
陈阳持股百分之百。
海安银行的退市警告随之撤销——没了坏账包袱,核心资本充足率一夜之间飙到天上去了。
十三万亿的注册资本金砸下来,别说退市,全国任何一家评级机构看到这个数字,都得重新定义什么叫“安全边际”。
当天傍晚,陈阳回到海安银行——现在该叫星辰银行了。
一楼大堂已经被秦风的团队清理过一遍。
频闪的灯管全部换成新的,中央空调打到了正常档位。
消毒水的味道还在,但至少灯亮了,风凉了。
全体员工被通知到三楼多功能厅集合。
一百四十七个人,从柜员到保安到后台风控到It运维,挤在一个设计容量八十人的会议厅里。
后排的人靠墙站着,有几个矮个子踮着脚尖往前看。
气氛很微妙。
上午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栋楼。
新老板带着十五个黑西装保镖闯进来,把行长从地上拎起来拖走了。
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任何一条内部通知都快。
陈阳走进会议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他没上台。
站在第一排座椅前面的空地上,背靠着投影幕布。
秦风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我不讲废话。”陈阳开口,声音不大,多功能厅的扩音系统把每个字送到了角落。
“第一件事,开除。”
秦风翻开名单,念名字。
“大堂经理,赵芳。”
后排有窸窣声。
“理财部总监,王志国。
信贷部副主任,孙伟。
合规部主任,陈海平。
清算中心主管,刘德——”
秦风一口气念了十一个名字。
这十一个人的共同点很简单:伏羲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从海安银行千疮百孔的内网里扒出了他们的账。
有人吃理财产品回扣,有人跟外面的过桥公司勾结套取信贷资金,有人在客户征信报告上做手脚收好处费。
金额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色各异。
有当场腿软蹲下去的,有梗着脖子想争辩的。
大堂经理赵芳站在人群中间,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上午她让陈阳滚出去排队。
“以上人员,即刻移交公安机关。”
秦风合上名单。
十几个便衣警察从侧门走进来。
事先通过气了。
赵芳被架出去的时候经过陈阳身边,她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不知道你是——”
陈阳没看她。
门关上了。
会议厅里剩下一百三十六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陈阳扫了一眼。
柜台后面那些每天重复着存取款操作的柜员,后台那些加班核账到深夜的风控专员,还有楼下那个被他骂过、差点拿警棍怼他的胖保安。
这人此刻缩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
“第二件事。”
陈阳伸出两根手指。
“留下来的人,从这个月起,底薪翻倍。
季度奖金取消上限,跟业务量直接挂钩。
具体方案人事部门三天内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柜员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她旁边的同事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眶同时红了。
后排有人带头鼓掌。
然后整个会议厅炸了。
一百三十六个人的掌声拍在四面墙壁上来回弹,比这栋楼过去五年里发出的所有声响加起来都响。
胖保安拍得最卖力,两只手掌拍得通红,好像这样就能把上午的事拍过去。
陈阳等掌声落下来。
“最后一件事。从明天早上八点起,这里不再叫海安银行。”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投影幕布。
画面亮起来。
一个崭新的LoGo——深蓝色的星云图案,中间嵌着“华夏星辰银行”六个烫金大字。
没有人再鼓掌。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LoGo发愣。
星辰集团。
十三万亿。
这几天在金融圈内部疯传的那个名字,此刻真真切切地砸在了他们头上。
——
当晚十一点。
施工队已经在一楼外墙搭好了脚手架。
海安银行的旧招牌被整块卸下来,露出底下褪色的墙皮。
新的灯箱招牌等天亮安装。
陈阳没走。
他上了四楼,进了核心机房。
这间机房是海安银行唯一还算体面的地方。
服务器机柜排了三列,散热风扇转个不停,温度比外面低十度。
秦风的It团队已经完成了硬件检查。
星云公司紧急调配的两台高性能服务器下午运到,此刻正嵌在机柜最中间的位置,黑色箱体上的蓝色指示灯匀速闪烁。
陈阳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U型设备。
冷钱包。
里面锁着十三点五万亿人民币的全部密钥。
他把冷钱包插进服务器前端的接口。
“伏羲,接管。”
三秒。
机房里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由蓝转绿,像一排多米诺骨牌被依次推倒。
屏幕上,海安银行那套运行了十二年的老旧信审系统被逐行覆写。
代码流瀑布一样往下刷,旧的模块被剥离、粉碎、清除。
新的架构从底层生长出来。
“星辰零息微小贷”模块——上线。
“企业一厘贷”模块——上线。
伏羲AGI的风控内核嵌入每一个审批节点。
查询一个人,全流程只要一分钟。
没有人工审批环节,没有信贷员的主观判断,没有请客吃饭送红包的灰色空间。
屏幕右上角弹出一行绿色字体:
**华夏星辰银行核心系统——已就绪。**
秦风站在机房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明早八点,开门营业。”
陈阳拔出冷钱包,揣回内袋。
——
第二天上午,明州市长兴街。
华夏星辰银行的崭新灯箱在晨光中亮起来,深蓝底色上的烫金字体格外扎眼。
对面三家国有大行的员工上班路过,纷纷放慢脚步,举着手机拍了又拍。
但拍归拍,朋友圈没人敢发。
因为金管局昨天深夜下发了内部通知:关于华夏星辰银行的一切信息,未经批准不得对外传播。
各主流媒体平台同步收到了内容管控指令。
微博热搜上那条阅读量破亿的词条,在凌晨三点被悄无声息地撤下。
大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金融圈内部,已经炸了锅。
六大行的紧急会议从昨晚开到今早,没有结论。
昨天还在连夜撰写举报信的财经大V们集体沉默了——金管局的态度太明确,这不是一家普通的民营银行,这背后站着的东西,碰不得。
刘宏毅那篇阅读量破百万的雪球长文,在上午九点被作者本人删除。
没有任何声明,没有道歉,就是删了。
评论区的水军也像蒸发了一样,一条不剩。
消息在封闭的金融圈子里以另一种方式疯传。
某股份制银行的行长在内部群里发了一句话:“别挣扎了,人家不是来抢蛋糕的,是来换桌子的。”
没有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