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开元纪年刚贴上各地的城门榜文。
一支打着白底红边旗帜的队伍,顶着寒风停在了德胜门外。
一共十二个人,穿着厚重的破皮袄,马蹄上裹着烂布条以防滑倒。
领头的是满清大学士刚林。
这位在关外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城楼上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上午九点,武英殿。
今天的会议室气压很低。空气里没有线香的脂粉气,只有柴油发电机运转带来的微弱震颤和烟草味。
礼部尚书王铎手捧一个紫檀木匣,步子走得极为缓慢。匣子里装的,是满清盛京小朝廷熬了几个通宵拟出来的国书。或者叫降表。
“陛下,建州女真遣使求见。”王铎腰弯得极低,拿捏着官场上的分寸,“使臣刚林人在殿外候着。”
陈阳没穿龙袍,套了件军绿色的毛呢大衣。他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翻着一份太原煤炭产量的报表。
“带进来。”
刚林佝偻着背跨过门槛,刚走两步,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磕头声在这空旷的殿内响得出奇。
“邦臣刚林,叩见大夏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他的下巴紧贴着地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上的赵温拿脚尖磕了磕桌腿。“别整没用的。有什么话,直接挑干的说。”
刚林打颤的手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满汉双语的折子,举过头顶。
“我家太后与皇上,深知大夏天兵威武,自知罪孽深重。愿去帝号,除国号。自此臣服大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关外盛京以北的苦寒之地,依旧归我族代为暂管。只求世代长做藩属,为大夏替守辽东边陲……”
这是满清底线。
打残了,认怂。
效仿朝鲜当个附属国,保住爱新觉罗家族的富贵。
打的主意极好。
关外天寒地冻,汉人历来不愿长期驻守,他们算准了大夏会嫌麻烦,捏着鼻子认下这个藩属。而且条件开得卑微,连皇帝的头衔都主动扔了。
武英殿内鸦雀无声。
旧朝的老臣们互相递着眼色。
徐光启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若放在大明,这便是兵不血刃拿下名义上大一统的泼天之功,写进史书里那叫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孙传庭拿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有趣的是,这位曾经的大明督师很清楚,顶头上司连文官体制都能连根拔起,怎会按常理出牌。
陈阳把目光从产量报单上挪开,视线落在跪地不起的刚林身上。
王铎极有眼力见地拿过折子,摊铺在会议桌中央。
纸张考究,字迹工整,上头用红泥扣着满清的大印。
“刺啦——”
极清脆的裂帛声。
两根手指捏住折子边缘,陈阳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其从头到尾撕成两半。
合拢,再撕。
眨眼间,这份代表着满清最高权力的国书变成了碎纸片。
手一扬,纸片如同招魂的纸钱,洋洋洒洒落在刚林的头顶、肩膀上。
刚林身子猛地一缩,只把头埋得更低。
“藩属?”军靴踩碎落在地上的纸片,陈阳拔直身板。
“回去问问那个寡妇。辽东,是她家的吗?”
刚林牙关打战,半个字吐不出来。
“值得说明的是,大明设立辽东都司管辖白山黑水的时候,你们女真人还在老林子里挖人参捡松子。到了明末,趁着中原大乱,你们咬下一块肉,霸占了几座城,就把那地方当成自己的祖产了?”
陈阳一掌拍在桌面,震得搪瓷茶缸嗡嗡直响。
“现如今拿我华夏的故土,来跟我大夏谈条件,讲藩属?痴人说梦。”
武英殿的空气凉飕飕的。
陈阳绕过长桌,走到刚林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这团缩在烂袄子里的躯体。
“入关这一遭,你们干过的脏活不少。济南府抢粮食,直隶一带抢工匠,沿途抓丁役,三十万条人命。”陈阳的口吻冷硬到了极点,“那些是大明欠你们的?那是我华夏百姓的骨血。”
“现在跟我提称臣纳贡。拿着从我们汉人手里抢走的东西,挑几件破铜烂铁送过来,就算进贡了?天底下有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吗。”
孙传庭站起身,补上致命一击:“辽东赋税原本尽归中枢。此地无条件收复,乃大夏不容商榷之国策。”
“赵温。”陈阳转头。
“在!”镇国公军靴一碰,立正站直。
“算算辽东现在还有多少满人拿得动刀?”
赵温咧嘴一笑:“回陛下,精锐十五万全填在关内了。关外盛京留守的,老弱病残拼凑起来,能凑出三万拿弓的就算他博尔济吉特氏烧了高香。整个部族的人口,不足十万。”
陈阳点点头。
“听清了没有,刚林。你们的家底,大夏一清二楚。”
“滚回去告诉太后和小皇帝。没有藩属,拒绝和谈。辽东每一寸冻土,都是大夏不可分割的行省。”
“我的规矩就一条:无条件投降。”
“放下兵器,褫夺兵权。爱新觉罗家所有宗室,全部连铺盖卷拉回北京,圈禁审查。普通满族百姓,打散重编入民籍,统一学汉字,守规矩种田,接受大夏同化。”
“做不到?”陈阳停顿半秒。
“做不到,大军过处,玉石俱焚。”
八个字砸在水泥地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杀伐决断的强硬。
刚林大汗淋漓,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陛下……关外天寒地冻,风雪封路,大夏若是强行用兵,粮草转运艰难……恐生兵变。我主乞求……一条生路……”
他试图用极端的恶劣天气,作为最后谈判的倚仗。
坐在右侧的李国栋推了一下眼镜。作为现代科研团队的核心,他翻开桌上的一页技术文件目录。
“履带式全地形雪地运输车,第一批八十辆后天完成装配。配备高寒抗冻润滑油,零下四十度正常启动运转。不用操心我军的雪地后勤。”
老院士用讲课般的平稳语调,打破了刚林的最后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