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
苏砚和叶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苏砚那双桃花眼四处乱转，看谁都觉得可疑。
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鬼鬼祟祟的，说不定就是那个组织的人假扮的。
看那个挑担子的货郎，东张西望的，肯定在踩点。
看那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乞丐，一动不动，说不定是在放风。
他越看越来劲，忽然一拍叶霖的肩膀：“叶师弟，我想到了！”
叶霖停下脚步，看向他。
苏砚指着那个乞丐，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咱们扮成乞丐！混进乞丐堆里打探消息！你想啊，乞丐到处都是，没人会注意。那个组织的人就算再谨慎，也不会防着乞丐！”
叶霖：……
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苏砚那张兴奋的脸，又看看远处那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乞丐，眼里浮现出一丝复杂。
“……你确定？”
苏砚用力点头：“确定！这可是本师兄的拿手好戏！”
叶霖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其实我觉得，咱们可以去茶楼酒肆那些地方打听。那里人多，消息流通快——”
苏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茶楼酒肆？太普通了！那个组织的人肯定也有防备！但乞丐不一样！乞丐最不起眼，最容易接近核心机密！”
他说着，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装备”。
叶霖被他揽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他想挣脱，但苏砚的力气比他大。
他被拖着，一步一步朝街角那个废弃的草席堆走去。
一盏茶后。
两个崭新的“乞丐”蹲在了街角。
苏砚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破衣裳，上面有好几个洞，袖口磨得稀烂。
他脸上抹了几道灰，头发抓得乱蓬蓬的，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叶霖蹲在他旁边。
他也换了身破衣服，虽然比苏砚那身整洁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上被抹了几道灰，发丝散落几缕，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脸。
苏砚却兴奋得很，压低声音朝他说话：“叶师弟，你看对面那个乞丐，一直在打量咱们。说不定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叶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他打量咱们，是因为咱们占了他们的地盘。”
苏砚愣了愣：“啊？”
话音刚落，对面那个乞丐已经站了起来。
不止他一个。
旁边墙根下晒太阳的三四个乞丐，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朝这边走过来，为首那个最壮的，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
“新来的？”那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不善，“知道这片的规矩吗？”
苏砚眨眨眼，桃花眼里满是茫然：“什么规矩？”
那人冷笑一声：“规矩就是——新来的，得先拜码头。”
他一挥手，身后那几个乞丐立刻围了上来。
苏砚看看他们，又看看叶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悲愤。
“你们——你们不讲武德——！”
一盏茶后。
两个狼狈的身影从街角被赶了出来。
苏砚那身破衣服更破了，袖口直接少了一截，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灰。
叶霖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襟被扯开一道口子，发丝彻底散乱，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
苏砚站在街边，看着那群重新占据墙根的乞丐，更委屈了：“他们怎么这样？同行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叶霖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声音温润依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下次，听我的。”
苏砚扭头看他，满脸不服：“这次只是意外！下次肯定能行！”
叶霖看着苏砚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沉默了很久。
……
南街。
林清雪和楚崎走在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上。
楚崎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时不时蹲下去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日光端详，然后又失望地扔掉。
林清雪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健，目光扫视四周。
街道两旁是普通的民居，偶尔有几家店铺，卖的都是日常用品。
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她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过周围。
没有。
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可疑的气息，没有可疑的灵力波动。
整条街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清雪抬头望去。
街道尽头，一群人正热热闹闹地朝这边涌来。
最前面的人抬着一顶神轿，轿上坐着一尊泥塑的神像。
神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驱鬼剑。
神轿后面跟着一队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
再后面是敲锣打鼓的队伍，锣鼓声震天响，吵得人耳朵疼。
最后面是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人人手里都拿着一叠纸钱，一边走一边往天上撒。
林清雪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是赤砂城的驱鬼节。
她转身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涌过来，把她和楚崎淹没。
纸钱像雪片一样从天而降，落在她头上、肩上、身上。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叠纸钱，热情地说“姑娘拿着，驱鬼保平安”。
有人往她脖子上挂了一串驱鬼符，嘴里念叨着“保佑保佑”。
还有人往她腰上系了一条红布条，说是驱鬼节的习俗，能辟邪。
林清雪站在原地，浑身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头上顶着纸钱，脖子上挂着符咒，腰上系着红布条，手里还被塞了一根驱鬼用的桃木枝。
她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此刻的表情精彩极了。
楚崎比她更惨。
他本来就长得高大，目标明显，被撒的纸钱最多，被挂的符咒也最多。
他脖子上挂了三四串，手腕上缠了两圈，腰上系了三条红布条，背上还被贴了一张大大的驱鬼符。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些东西，憨厚的面孔上满是困惑。
“林师姐，这……这是什么？”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驱鬼节。”
楚崎眨眨眼：“驱鬼节？驱什么鬼？”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纸钱继续落在自己身上。
……
傍晚。
城中心那棵老槐树下。
七道身影从三个方向缓缓聚拢。
沈梨抱着那个大胃王奖杯，怀里还揣着一堆奖品，小脸上满是满足。
苏砚和叶霖一身狼狈，破衣烂衫，满脸灰土，活像两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
林清雪和楚崎浑身挂满了纸钱和符咒，头上还顶着几片没掉干净的纸屑。
七人对视一眼。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苏砚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那个……你们查到什么没有？”
沈梨小声说：“我吃了好多好吃的。”
苏砚干咳两声：“我们……打入乞丐内部失败。”
叶霖在旁边补充：“被赶出来的。”
林清雪冷冷开口：“被驱鬼节淹了。”
楚崎在旁边接话：“身上挂了好多东西。”
又是沉默。
苏砚环顾一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所以……咱们忙了一下午，什么都没查到？”
江玥汐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唇角微微弯起。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某处。
那里，有一座庙宇。
庙门半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隐约可见四个字：
应汝所愿。
夕阳的余晖洒在匾额上，把那四个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