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抱着食人花“噌”地站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我知道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沈梨指着冷亦清，又指了指自己，得意洋洋地宣布：“这种戏，就是要有情敌对吧？我来！我最合适！”
她一边说，一边往江玥汐身边凑，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仰起脸朝冷亦清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冷大家主，你看我怎么样？我天天跟师姐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唔唔唔！”
江玥汐伸手捂住她的嘴。
沈梨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从指缝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冷亦清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沈梨瞪大眼睛，满脸不服。
苏砚在旁边哈哈大笑：“小师妹你被无视了！冷大家主根本不把你当回事！”
沈梨挣开江玥汐的手，气鼓鼓地瞪着苏砚：“那你来啊！”
苏砚挑眉：“我来就我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江玥汐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
那动作潇洒流畅，配上那身张扬的红衣，倒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
“玥汐师妹，”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深情，“能演一回你的爱慕者，还能给冷大家主添添堵，想想都开心。”
他说着，还朝冷亦清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勾起的弧度满是挑衅。
冷亦清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沈梨在旁边满脸嫌弃：“大师兄，你这也太假了！”
苏砚瞪她一眼：“哪里假？本师兄这叫真情流露！”
叶霖温声开口：“其实，苏砚确实更合适。”
众人看向他。
叶霖不紧不慢地分析：
“首先，他跟冷家主修为相差不大，其次，他是江师妹的师兄，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这个逻辑很合理。再者——”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本来就喜欢往江师妹跟前凑找存在感。”
苏砚听到前半句还在点头，听到后半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挺起胸膛，桃花眼里满是得意：“听见没？叶师弟都说了，我最合适！”
他转向江玥汐，深吸一口气，又开始酝酿情绪。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唇角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整张脸的表情从张扬转为深沉，从风流转为深情。
“玥汐师妹，能演一回你的爱慕者，真是——荣幸之至。”
说完，他保持着那个深情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沈梨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
林清雪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叶霖垂下眼帘，唇角微微上扬。
楚崎满脸困惑地看着苏砚，完全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冷亦清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又眯了眯。
江玥汐看着苏砚那副“深情”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苏砚保持了一会儿那个姿势，见没人回应，有些讪讪地收回来，但很快又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从得意，变成惊恐。
“等等——”
他看向冷亦清，眼里满是警惕：“我要是演这个，他会不会打死我？”
叶霖笑得人畜无害，却透着一股幸灾乐祸：“很有可能。”
苏砚的脸都绿了。
他指着叶霖：“那你来！你比我合适！”
叶霖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谦逊：“我不行，我哪有你这样的风华绝代，大师兄不必谦虚。这种角色，非你莫属。”
苏砚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冷亦清的目光。
那目光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冷大家主，”他干笑着，“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冷亦清上下打量苏砚，已经开始考虑打那里比较好了，“能不能下手重一点？”
苏砚“嗖”地一下躲到江玥汐身后，“玥汐师妹救命！”
江玥汐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身后拽出来，“行了。”
苏砚老实了。
江玥汐环顾一圈，开始安排戏份。
“苏砚。”
苏砚立刻站直：“在！”
“你的戏份是——暗恋我多年，今天终于忍不住表明心意，结果被冷亦清撞见。”
苏砚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江玥汐继续道：“表明心意后，我会离场，把空间留给你们两个。接下来你们怎么吵、怎么打，自由发挥。”
冷亦清微微颔首。
苏砚则搓了搓手，桃花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江玥汐看向沈梨。
“小师妹。”
沈梨立刻举起手：“在在在！”
“你的戏份是——在旁边瞎玩，添乱。等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负责哭，负责乱喊，让场面越混乱越好。”
沈梨眨眨眼：“哭？怎么哭？”
“越大声越好，越伤心越好。但要记住，不能笑场。”
沈梨用力点头：“明白！我哭得可像了！”
食人花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两片小叶子也跟着点了点。
江玥汐转向叶霖。
“叶师兄。”
叶霖温声应道：“在。”
“你的戏份是——无效劝架。他们打的时候，你在旁边喊‘住手’、‘别打了’，但一点用都没有。”
叶霖弯了弯唇角：“这个简单。”
江玥汐看向楚崎。
楚崎憨憨地挠头：“我呢我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旁边站着，偶尔问叶师兄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他们为什么打’、‘要不要吃饭’、‘林清雪去哪儿了’——让场面看起来更加离谱。”
楚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好。”
江玥汐最后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我知道。我负责离场，然后跟你在暗处等。”
江玥汐点头：“对。你演的是‘被这群人气走’的那个。等他们打起来，你就转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那个组织的人出现。”
她收回视线，最后总结：“如果他们两个打了很久，那个组织还没动静，就让小师妹来找我。我去劝架，然后假装受伤。”
苏砚愣了愣：“假装受伤？怎么假装？”
江玥汐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冷亦清一眼。
冷亦清会意，抬手凝出一道冰锥。
那冰锥很细，很薄，尖端锋利，却没有任何杀意。
“用这个。”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划一下，会流血，但不伤筋骨。”
苏砚看着那道冰锥，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真了吧？”
江玥汐回道：“不真，怎么让那个组织相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受伤后，咱们三个的关系降到冰点。如果这样那个组织还无动于衷——只能说他们非常能忍了。”
安排完毕。
江玥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开始排练，就一个要求，不能笑场。”
排练开始。
七个人各自站定位置，准备就绪。
江玥汐清了清嗓子，朝苏砚点了点头：“开始。”
苏砚调整了一下表情，那双桃花眼里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的光。
他望着江玥汐，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柔：
“玥汐师妹……”
江玥汐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平时那些离谱行为。
想起他穿着舞姬红衣的样子。
想起他追着红色小幽灵满湖跑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压制。
她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苏砚没察觉，继续往下说：“有些话，师兄藏在心里很久了……”
江玥汐的唇角又抽动了一下。
苏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声音越来越深情：“从你第一天入宗，师兄就……”
“噗。”
江玥汐没忍住。
她抬手掩住嘴，肩膀轻轻颤抖，那笑意从嘴角溢出来，压都压不住，越压越想笑，越想笑越压不住。
苏砚的深情凝固在脸上，眼里满是不解：“笑什么？我有那么招笑吗？”
江玥汐看着他，用力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苏砚：……
旁边，沈梨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抱着食人花整个人都趴在地上。
叶霖垂着眼，唇角微微上扬，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那副憋笑的模样比笑出声还明显。
林清雪别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就连冷亦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玥汐笑够了，抬手示意苏砚继续：“行了，继续。”
苏砚重新调整表情，再次望向她。
“玥汐师妹，我——”
话刚出口，他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那股凉意很轻，很淡，像是从某个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寒气。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冷亦清。
冷亦清坐在原地，那身白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微微垂着眼，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
苏砚松了口气，转回头继续：“我——”
那股寒意又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蔓延过来，像无形的触手，轻轻缠绕在他后颈。
他又扭头。
冷亦清依旧坐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无辜。
苏砚的眼角抽了抽。
他转向江玥汐，眼里满是控诉：“玥汐师妹！他又欺负我！”
江玥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冷亦清坐在那里，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了？
那表情无辜得浑然天成。
江玥汐没有揭穿，只是朝苏砚抬了抬下巴：“继续。”
苏砚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看看江玥汐，又看看冷亦清，再看看江玥汐，再看看冷亦清——
这两个人，分明是在合伙欺负他！
他深吸一口气，咬咬牙，重新开口：“玥汐师妹——”
那股寒意又来了。
这次更明显。
他能看见，空气中隐约凝结出极细的冰晶，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那些冰晶飘啊飘，飘啊飘，最后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鼻尖上。
他打了个哆嗦，扭头看向冷亦清。
冷亦清依旧坐在那里，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无辜。
但苏砚分明看见，他唇角那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苏砚指着冷亦清，声音都高了八度：“玥汐师妹你看！他又欺负我！”
江玥汐顺着他的手看去。
冷亦清对上她的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玥汐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看着苏砚，慢悠悠开口：“他哪儿欺负你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砚看看江玥汐，又看看冷亦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今天就是要合伙欺负他！
他把牙一咬，心一横，直接往地上一坐：“不演了！”
江玥汐终于笑出声。
她笑够了，才转向冷亦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收敛点。”
冷亦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股萦绕在苏砚周围的寒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砚松了口气，重新站直身体，瞪了冷亦清一眼。
冷亦清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排练。
这一次，苏砚终于顺利把表白台词念完了。
接下来是苏砚和冷亦清的对手戏。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三步距离。
苏砚梗着脖子，努力做出愤怒的表情：“冷亦清，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沈梨蹲在角落里，抱着食人花，扯着嗓子干嚎。
那哭声又尖又响，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假。
她一边嚎一边偷看这边，眼睛里半点泪花都没有。
苏砚的嘴角抽了抽。
冷亦清的眼皮跳了跳。
沈梨嚎着嚎着，忽然“噗”地笑出声，她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沈梨涨红了脸，讪讪地放下手，小声辩解：“我、我没忍住……大师兄那表情太搞笑了……”
苏砚瞪她一眼：“我什么表情？”
沈梨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江玥汐摆摆手：“没事，继续。小师妹，等他们真正开打了你再哭。”
沈梨用力点头：“记住了！”
苏砚和冷亦清重新站好。
这一次，两人终于顺利开打——虽然是假打，但动作还算流畅。
叶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他喊得声嘶力竭，脚下却一步都不敢靠近。
那模样，像极了想劝架又怕被误伤的无辜路人。
苏砚一边假打一边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霖装作没看见，继续喊。
楚崎站在不远处，满脸困惑：“他们为什么打架？”
没人理他。
他又问：“林师姐去哪儿了？”
还是没人理他。
他再问：“我们今天还吃饭吗？”
叶霖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劝架词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楚崎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问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
江玥汐扶额，无奈地笑了。
最后是林清雪的戏份。
她站在房间角落，冷眼看着这边乱成一团的几个人，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嫌弃浓得快要溢出来。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坚定，头也不回。
那背影，那气势，那决绝——
苏砚看得都愣住了。
“林师妹这……不像是演的。”
沈梨用力点头：“对对对！林师姐肯定是真心想走！”
叶霖深以为然：“这演技，炉火纯青。”
楚崎挠头：“林师姐去哪儿了？”
没人理他。
苏砚愣了一瞬，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她真走了！”
他拔腿就追：“林师妹！别走！还没演完呢！”
沈梨也跟着追：“林师姐！回来！”
叶霖也赶紧追上去：“等等——”
江玥汐也跟着追上去，一把拉住林清雪：“清雪师姐别走！演戏呢！”
一群人呼啦啦追到门口，七手八脚地把林清雪拽回来。
林清雪被他们拽得踉跄几步，站稳后看着这群人，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
那波动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她“噗”地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很浅，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她笑完，又赶紧收敛表情，恢复那副清冷的模样。
那一夜，隔音法阵里的笑声几乎没有停过。
苏砚表白了十八次，被冷亦清的寒气冻了十八次。
沈梨哭了十八次，笑场了十七次——有一次奇迹般地忍住了。
叶霖劝了十八次架，被楚崎的问题问笑场了九次。
楚崎问了十八次无关紧要的问题，至今没搞懂自己笑点在哪。
林清雪嫌弃队友离场了十八次，每次走到门口都会忍不住笑场。
冷亦清的寒气放了又收，收了又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始终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江玥汐笑了无数次，笑得脸都酸了。
排练到第二十次，一场像模像样的内讧总算排练完了。
至少，自己人不会先笑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