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影破空而来。
那根通体乌黑的长鞭像一条骤然惊醒的毒蛇,从鬼姬腰间弹起,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取江玥汐面门。
鞭梢的倒刺在红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每一根都淬着不知名的剧毒。
江玥汐侧身,唐刀横挡。
“铛——!”
刀身与鞭梢相撞,火花四溅。
那鞭子却像活的一般,顺势缠上刀身,倒刺死死咬住刀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鬼姬手腕一抖,想借力把刀夺过去。
江玥汐握紧刀柄,任由那鞭子缠得再紧,也没有半分动摇。
鬼姬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危险的、灼热的兴奋。
“好力气。”她手腕又是一抖,鞭子从刀身上滑脱,收回掌中,“好刀。好人。”
话音未落,另一道攻击已至。
一名灰袍人从侧面扑来,手中的弯刀直取江玥汐后心。
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像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刀锋已经逼近她的衣衫——
“嗤——”
一道银光闪过。
无咎剑不知何时脱离冷亦清的手,化作一道流光,精准贯穿那灰袍人的咽喉。
剑势未歇,带着那具尸体又飞出三丈,钉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
冷亦清站在原地,那只握剑的手空空如也,却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尸体,落向暗处某个角落——
那里,还有几道潜伏的影子,正在瑟瑟发抖。
广场中央,战斗全面爆发。
那些灰袍人不再布阵,而是蜂拥而上,朝冷亦清、苏砚、林清雪三人扑去。
他们的招式诡异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冷亦清召回无咎剑,剑身入手瞬间,银光大盛。
他手腕一翻,剑锋横扫,三名灰袍人齐齐捂住咽喉倒下。
苏砚杀得兴起。
赤霄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焰,剑锋所过之处,灰袍人纷纷避退。
他脸上的红纱不知何时被刀锋划破,飘落在地,露出那张俊朗得近乎张扬的面孔。
桃花眼里燃烧着战意,唇角勾着肆意的笑,那枚泪痣装饰在月光下闪着光。
“来啊!”他一剑逼退三名敌人,“再来!本师兄今天杀个痛快!”
一名灰袍人从侧面偷袭,弯刀直刺他腰侧。
苏砚头也不回,赤霄剑反手一撩,剑锋精准斩断那人的手腕。
惨叫声中,他转过身,一脚踹飞那人的尸体,桃花眼里满是不屑:“偷袭?你还嫩了点。”
林清雪依旧冷静。
惊蛰剑在她手中织成一张紫色的剑网,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她的银甲上沾满了血,发丝散落得更多,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常,没有半分慌乱。
一名灰袍人试图冲破她的剑网,被她一剑削掉半边脑袋。
又一名灰袍人从后方扑来,她侧身避开,剑尖反挑,刺穿那人的心脏。
江玥汐与鬼姬缠斗在一起。
刀光鞭影,你来我往。
鬼姬的鞭子诡异多变,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笔直如枪,时而柔软如蛇。
她的招式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每一鞭都从最刁钻的角度袭来,每一鞭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江玥汐的唐刀却稳得出奇。
她不求快,不求奇,只是稳。
每一刀都精准封住鬼姬的攻势,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时机。
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享受这场战斗。
鬼姬越打越兴奋。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那点亮意越来越炽烈。
又一鞭挥出,被江玥汐格挡。
她收鞭后退半步,忽然笑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江玥汐刀尖斜指地面,闻言挑了挑眉。
鬼姬继续道:“加入我们吧。以你的身手,以你的脑子,在主上那里,至少能排到第二。”
江玥汐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加入你们?”她慢悠悠开口,“加入你们干什么?开邪教坑蒙拐骗?还是信仰那个什么暗影之神?”
鬼姬愣了愣。
“暗影之神?”她重复这四个字,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幽泉跟你说的?”
江玥汐点了点头。
鬼姬的表情更微妙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个蠢货……”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谁告诉他组织有暗影之神的?他编的?”
江玥汐挑眉:“没有?”
“有个屁!”鬼姬罕见地爆了粗口,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嫌弃,“组织就是组织,哪来的神?他自己骗人骗上瘾了,连自己都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辛辛苦苦给组织打名声,他倒好,到处给我编什么暗影之神——邪教?坑蒙拐骗?这就是他搞出来的名声?”
她看向江玥汐,表情复杂极了:“不管你怎么想,组织不是那样的。”
江玥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觉得我会信?”
鬼姬还要再说什么——
忽然,一道光芒闪过。
江玥汐肩头那只六色小幽灵,猛地从她身上弹起。
它悬浮在半空,浑身的六种颜色剧烈闪烁,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盛,最后“嗖”的一下消失了。
然后,一道琴声从天而降。
整个广场上的人,都愣住了。
那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清澈如山间溪流,悠远如天边云霞。
它穿透喧嚣的战场,穿透漫天的杀意,穿透那股笼罩一切的恐惧,轻轻落入每个人耳中。
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坐在极高的地方,低头俯瞰这片血与火的炼狱,用琴声抚慰每一个受伤的灵魂。
众人齐齐抬头。
最高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坐在城墙边缘,一条腿垂下城墙,一条腿曲起,膝上横着一把古琴。
她身穿一袭白色的劲装,黑色腰封紧紧束出腰身,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
是皇太女的制服,和江玥汐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但那张脸完全不同。
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孔,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目光从高处俯视下来,扫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被恐惧笼罩的将士,扫过那些正在厮杀的敌人——
最后,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幽灵身上。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那琴声不再是随意弹奏,而是真正的曲子。
曲调悠扬婉转,带着说不清的悲悯和温柔,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孩子的额头,像恋人的低语在耳畔呢喃。
此歌此曲,只为消散恐惧和迷茫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