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汐看见了。
她握紧手中的唐刀，刀身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肩头的六色小幽灵兴奋得浑身发光，那六种颜色轮番闪烁，像一盏为她助威的走马灯。
她朝林清雪的方向冲去，刀锋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那唐刀太锋利，太趁手，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每一刀落下都有敌人倒下。
她甚至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只需要找准角度，借力打力，刀刃便会自己切开敌人的铠甲、血肉、骨骼。
她杀到林清雪身侧。
林清雪朝她点头，抬手指向城门。
吊桥已落，城门就在眼前。
江玥汐举起唐刀，刀尖直指城门。
“冲——！”
身后，三千精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过吊桥。
十八尊金身罗汉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赤色月光洒落，照亮这座即将被攻破的皇城。
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叶霖站在后方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手里握着那柄不知从哪儿来的羽扇。
扇面洁白如雪，边缘镶着一圈银色的丝线，随着他轻轻挥动，在红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
他面前摊着那本谋士留下的册子，翻到记载攻城阵法的页面，目光在册子和远处的战场之间来回移动，偶尔抬眸观察局势，偶尔垂眸翻阅典籍。
“左翼推进太快，压一压。”他头也不回，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身后传令兵的耳朵里。
传令兵飞快地挥舞手中的旗帜。
远处，正在冲锋的左翼精兵放缓了脚步，与中军重新对齐。
“弓箭手向前推进三十丈，压制城楼。”
又一面旗帜挥动。
弓箭手方阵齐步向前，箭雨再次覆盖城楼，压得叛军抬不起头。
叶霖挥了挥羽扇，扇面带起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吹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的眉眼依旧温润，唇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土坡下方，沈梨正蹲在地上，对着食人花念念有词。
“大！大！大！”
食人花在她面前努力膨胀，花瓣一张一合，藤蔓一伸一缩，努力了半天，只比原来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变成了碗口大。
沈梨满脸失望：“怎么才大这么点？”
食人花委屈地缩了缩，两片小叶子耷拉下来。
沈梨叹了口气，摸了摸它的花瓣：“算了算了，不小了，继续努力。”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看见不远处正在摆弄一堆器械的楚崎。
她眼睛一亮，抱着食人花小跑过去。
“楚师兄！你在干什么？”
楚崎正蹲在一架投石车旁，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对着某个零件拧来拧去。
听见沈梨的声音，他抬起头，憨厚的面孔上沾了几道黑灰，显得有点滑稽。
“调整一下。这架投石车的轮轴有点歪，不调好等会儿跑不动。”
沈梨凑过去，看着他熟练地拧螺丝、敲铁钉、加油脂，满脸佩服：“楚师兄你好厉害，什么都会修。”
楚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干习惯了。”
沈梨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楚师兄，叶师兄那边有谋士留下的书，还有十八罗汉。那你这边呢？你那个机关大师的师傅，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好东西？”
楚崎愣了愣，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想了想，放下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物体，通体漆黑，表面光滑，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微微凸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师傅给了我这个。”楚崎憨憨地说，“说是关键时刻可以用。但没告诉我什么时候是关键，也没告诉我按了会怎么样。”
沈梨盯着那个按钮，眼睛越来越亮。
“那你怎么不按？”
“不知道什么时候算关键啊。”楚崎摇头，“现在算关键吗？”
沈梨看看远处杀声震天的战场，又看看近处忙忙碌碌的士兵，用力点头：“算吧！都打起来了，还不关键？”
楚崎犹豫了一下，拇指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啪。”
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梨凑近了看：“没反应？”
楚崎也低头看，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没反应啊。”
沈梨伸出手：“我试试。”
楚崎把按钮递给她。
沈梨学着楚崎的样子，拇指按下去。
“啪。”
又是一声轻响，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梨皱起眉头，把按钮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又凑到耳边摇了摇，什么都没听到。
“会不会是坏的？”她把按钮还给楚崎，满脸失望，“你师傅是不是在逗你玩？”
楚崎接过按钮，满脸困惑：“师傅应该不会吧……”
沈梨不甘心，又把按钮拿过来，按了一下。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越按越起劲，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那“啪啪”声此起彼伏，在喧嚣的战场边缘显得格外清脆。
食人花从沈梨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那个会响的按钮，伸出小藤蔓也想按一下，被沈梨一巴掌拍回去：
“你别按！按坏了怎么办！”
食人花委屈地缩回去，两片小叶子耷拉得更低了。
土坡上，叶霖刚下达完一道新的指令，挥了挥羽扇，转身想看看后方的情况——
然后他看见山坡下方，沈梨和楚崎正蹲在一起，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你一下我一下，按得兴高采烈。
那专注的神情，那投入的动作，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啪啪”声。
叶霖：……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羽扇遮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