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内,王允来回踱步,心绪翻涌、执念深重,低声自语,偏执愈发浓烈:“满朝文武,皆为苟且之辈。唯独老夫,忍辱负重、暗藏丹心,是真正心系汉室、欲扶社稷之人。”
“董卓狼子野心、祸乱朝纲,自是国贼;蔡伯喈依附权奸、助贼扬名,是汉臣之耻;许褚坐拥江东、坐拥强兵,坐拥百万汉民,却坐视西京倾覆、不勤王、不讨贼,冷眼旁观乱世浮沉,亦非忠臣!”
在王允极致的忠君执念里,但凡不随己心、不讨董卓、不遵旧礼者,皆为汉室罪人。
这些时日,他从未坐以待毙。
暗中私下面见朝中忠贞大臣,试探众人心意,秘密串联、筹谋诛董大计。
可乱世人心惶惶、人人惜命,多数官员畏惧董卓酷刑屠戮,不敢应声;少数人表面应允附和,转头便置之脑后,虚与委蛇。
前路茫茫、孤立无援,可王允诛贼之心,未曾有半分动摇。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着蔡府方向的灯火,妒恨交织、咬牙沉声道:“蔡伯喈,你今日所得荣光、所受恩宠,皆为贼恩。老夫终有一日,必让你为今日之依附,付出代价!”
长夜静坐,苦思破局之法,无数计策在脑海中更迭推翻。强攻无力、密杀无门、外无援兵、内无助力,寻常计策尽数无用。
良久,王允眸中精光一闪,一盘绝世毒计,缓缓成型。
“董卓生性极好声色、贪恋美色;吕布勇冠天下、刚猛自用,却心胸狭隘、多疑寡恩、极易离间。”
王允低声沉吟,眼底寒芒乍现:“若以美色为饵、离间二人心腹,令其父子反目、彼此猜忌,借吕布之手,诛杀董卓!此计若成,汉室可清、社稷可复!”
连环美人计,乃是当下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生路。
思路既定,王允立刻起身,传唤府中所有义女,逐一审视筛选。
美人易得,绝色不难,可兼具容貌、胆识、聪慧、心机,能周旋于两大枭雄之间、进退有度、收放自如、拿捏人心之人,寥寥无几。
他目光扫过一众义女,细细甄别:有容貌娇美却心性愚钝、不通世故者;有聪慧伶俐却胆小怯懦、不敢直面权贵者;有身段窈窕却气场不足、难以震慑人心者。
看一人、失望一人,阅一人、叹息一人。
王允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烦躁愈发浓烈。
无数个念头翻涌上来,最终尽数汇聚在一个名字之上——任红儿。
若是红儿尚在,何愁大事不成!
任红儿是府中最美之人,也是最通透、最聪慧、最懂人心之人。
她天生洞悉人性弱点,深谙俯仰进退、欲拒还迎之道,何时温婉、何时娇怯、何时隐忍、何时决绝,分寸拿捏极致。
周旋权贵、应对枭雄、拿捏人心、暗藏机锋,府中无人可及。
往年王允筹谋制衡之局,但凡有复杂应酬、人心博弈,皆交由任红儿处置,从未失手。若是她在此,这连环离间之计,早已十拿九稳、水到渠成。
无尽遗憾、烦躁、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往事如潮水般翻涌而来,回到初平元年,洛阳焚城、天下大乱的那一日。
董卓纵火焚洛阳,大火连绵百里,满城宫室民居化为焦土。迁都乱象之中,乱兵四起、劫掠屠戮,王允府邸惨遭洗劫,府中义女四散奔逃、流离失散。任红儿便是在那场滔天混乱中,彻底失踪、杳无音信。
王允当时派人四处搜寻、日夜打探,穷尽人脉,终究一无所获。他心底早已默认,那般乱世乱象,一介弱质女流,大概率早已死于乱兵之手、埋骨焦土,心中暗自悲痛,却从不对外言说,唯恐府中其他义女心生隔阂、觉得自己偏心。
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期,可洛阳之乱数月后,暗探密报传回一则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绪。
失踪的任红儿,并未身死!
乱世流离之中,她被转战江东的许褚,意外救下,一路护持,安然居于江东庐江,安稳无忧。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王允心中五味杂陈,一半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一半是彻骨的恼怒与愤恨。
喜的是自己最得意、最得力的义女,侥幸存活、安然无恙;怒的是,这般天赐棋子、绝世人选,竟被许褚凭空截胡、彻底夺走!
那一刻,他怒摔案上酒杯,瓷碎声刺耳惊心,满腔愤懑无处宣泄:“许褚小儿!竖子误我!老夫筹谋多年的连环大计、诛贼棋局,竟被你凭空截胡、彻底破坏!”
一旁心腹连忙劝慰:“家主,当年洛阳大乱,红儿姑娘本就是自行失散、生死未知,许将军救人于危难,也算善举,此事早已尘埃落定。”
不提则罢,一提此事,王允怒火更盛,胸膛剧烈起伏:“正因知晓、正因清楚,老夫才更恨!这般天赐棋子、绝世聪慧之人,本该是老夫诛灭国贼、匡扶汉室的关键,却被一介江东武夫凭空截走!大好棋局,硬生生被他毁去!”
心腹见状,低声附和,顺势挑拨:“家主恕罪,依老奴看来,这师徒二人,皆非善类。蔡邕依附董卓、身居贼朝高位;其弟子许褚坐拥江东、坐视汉室倾覆,还截走家主义女。师徒二人,一在朝附贼、一在野割据,尽数私心自用。”
这番话语,精准戳中王允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恨意。
王允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恨意深沉刻骨,一字一顿,咬牙道:“蔡邕、许褚……师徒二人,坏我大事、负我初心、欺我汉室!老夫记下了!今日之失,他日必百倍讨还!”
心绪翻涌良久,终究要回归现实。
大计不可拖延,诛贼之事迫在眉睫,无人可用,只能退而求其次。
王允压下满腔愤懑,重新看向阶下义女,目光落在任娟儿身上。
任娟儿容貌清丽、姿色上佳,身段娉婷、举止端庄,论容貌足以冠绝长安仕女,可心性单纯、资质平庸、机敏不足,全无任红儿的通透心机、周旋胆识。
王允久久凝视,终是无奈轻叹。万般无奈之下,别无选择。
“罢了,便是你了。”
他心中暗自宽慰,却难掩落寞:天资不足,便以法度教之;心机不足,便以布局补之。但愿天意不绝汉室,能让此计成行。
夜色更深,皓月当空,清辉洒落庭院,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