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小区门口来了两辆商务车。车上下来七八个人,西装革履,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派头十足。
他们径直走向物业楼,被铁山拦下了。
“您好,请问找谁?”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们找你们负责人。我是‘盛世华庭’隔壁‘锦绣江南’小区的物业经理,姓孙。有事要谈。”
铁山看了眼这阵仗,用对讲机请示李清风。
五分钟后,物业会议室。
李清风和秦冰坐在一边,孙经理和他的团队坐在另一边。桌上泡了茶,是上次绝情谷送的上好龙井。
“李顾问,久仰大名。”孙经理开门见山,“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灵气外溢的问题。”
“灵气外溢?”秦冰疑惑。
“对。”孙经理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报告,“我们委托专业机构做了检测,发现我们‘锦绣江南’小区的空气质量、水质、噪音水平等多个指标,近两个月有明显改善。进一步分析发现,改善源在你们‘盛世华庭’——是你们的什么‘聚灵阵’、‘净化阵’影响了周边环境。”
他顿了顿,露出职业微笑:“当然,这是好事,我们业主都很感激。但是……”
“但是什么?”李清风问。
“但是根据《物权法》和相关规定,任何可能对相邻不动产产生影响的行为,都需要获得相邻方同意,并可能需要支付补偿。”孙经理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拟的《相邻权益补偿协议》,请过目。”
秦冰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难看。
协议要求“盛世华庭”每月支付“锦绣江南”二十万元“环境改善受益费”,否则就要关闭所有可能影响相邻小区的阵法设施。
“孙经理,”秦冰尽量保持冷静,“我们的阵法都在自己小区范围内运行,外溢影响是自然扩散,不是故意的。而且这种影响是正面的,改善了你们的环境……”
“正面负面影响不重要,重要的是产生了影响。”孙经理很专业地说,“就像你家养花,花香飘到邻居家,邻居喜欢是好事,但你有义务提前告知,如果邻居对花香过敏,你甚至需要停止。这是法律规定的相邻权。”
会议室气氛紧张起来。
李清风没看文件,反而问了句:“孙经理,你们小区最近物业费收缴率怎么样?”
孙经理一愣:“这个……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有。”李清风说,“我听说你们小区上个月物业费收缴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八,不少业主投诉物业服务差。而这个月突然涨到百分之八十五……是不是因为环境改善,业主满意度提高了?”
孙经理脸色微变。
李清风继续说:“我还听说,你们准备下个月涨物业费,理由是‘小区环境升级,服务品质提升’。这环境升级……靠的是我们小区外溢的灵气吧?”
会议室安静了。
孙经理带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李清风调查得这么清楚。
“李顾问,您这话……”孙经理干笑,“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需要证据吗?”李清风拿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锦绣江南”一位业主的声音:“……是啊,最近小区空气突然变好了,我多年的鼻炎都缓解了!物业说是他们新装了进口空气净化系统,要涨物业费。虽然觉得有点贵,但效果确实好,我也就交了……”
录音还有好几段,都是“锦绣江南”业主的反馈。
孙经理脸色彻底变了。
“孙经理,”李清风放下手机,“你们利用我们小区外溢的灵气提升自身服务质量,这我们没意见,毕竟是好事。但反过来要我们交钱……这就有点不厚道了。”
他顿了顿:“要不这样,我们签个合作协议。我们允许灵气外溢到你们小区,你们按实际受益——比如物业费增收部分——的百分之二十,支付‘环境服务费’给我们。同时,你们要在小区公告栏注明:环境改善部分得益于相邻小区‘盛世华庭’的支持。”
孙经理:“……”
这反转太快,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或者,”李清风喝了口茶,“我们可以申请行政执法部门介入,鉴定一下灵气外溢的性质。顺便查查你们用‘进口空气净化系统’的虚假宣传问题。”
孙经理额头冒汗了。
最终,双方签了个简单的谅解备忘录:锦绣江南承认受益,承诺不在宣传中做虚假表述;盛世华庭继续维持现状,不要求补偿。
送走孙经理一行人,秦冰松了口气:“李师傅,您怎么想到去调查他们的?”
“昨天巡逻时,碰到他们小区一个老业主,聊了几句。”李清风说,“老人说物业突然要涨费,他觉得奇怪,我就多问了几句。一查,果然有问题。”
他笑了笑:“当保安,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邻居家的事,也得关心关心。”
下午,传承中心来了位特殊的访客——穿着制服,胸前别着国徽,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办公室的人,姓郑,四十多岁,神色严肃。
“李顾问,我们正在起草《修行者管理条例》修订草案。”郑主任开门见山,“想听听您的意见——毕竟您这儿是修真文明与现代社会融合最成功的案例。”
李清风请郑主任参观小区,边走边聊。
“现行的条例主要是管束性条文,”郑主任说,“比如‘禁止在公共场所使用法术’、‘禁止对普通人显露超凡能力’等等。但现在的趋势是融合,我们需要一些促进性、引导性的条款。”
“比如?”李清风问。
“比如鼓励修行者参与社会服务、允许在特定条件下向公众提供修真相关服务、建立修真资源公平分配机制等等。”郑主任说,“但难点在于度——放得太开,怕乱;管得太死,怕限制发展。”
走到人工湖边,李清风停下脚步。
“郑主任,您看这湖。”他指着湖水,“以前这湖水质不好,夏天有异味。我们布了个小型净化阵,现在水质达到二类标准,业主们都喜欢来这儿散步。”
“这很好啊。”郑主任点头。
“但布这个阵,需要审批吗?需要资质吗?如果按现行条例,可能算‘擅自使用法术改变公共环境’,是违规的。”李清风说,“可实际上,它改善了四千人的生活环境,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郑主任若有所思。
“所以我觉得,”李清风继续说,“新条例应该区分‘用途’而不是‘行为’。同样是布阵,用来改善公共环境、服务民众的,应该鼓励甚至补贴;用来打架斗殴、损害他人的,必须严惩。”
“怎么区分呢?”
“靠备案和监管。”李清风说,“就像我们小区的阵法——所有阵法都备案登记,注明用途、范围、效果,接受定期检查。如果有人私自改动用途,比如把净化阵改成攻击阵,立刻拆除、处罚。”
郑主任认真记录。
参观完小区,郑主任感慨:“李顾问,您这儿真是……修真文明的‘特区’。很多我们觉得难办的问题,您这儿都有现成解决方案。”
“都是摸索出来的。”李清风说,“您可以把我们这儿当试点,新条例的条款,先在我们这儿试行,效果好再推广。”
“太好了!”郑主任握住他的手,“我们正需要这样的试点!”
傍晚,李清风值晚班前,去了趟三号楼的地下修炼室。
这里是专门为小区内有修为的业主和学员开辟的,布置了聚灵阵,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不少。此刻有十几个人在里面打坐,包括龙虎山的实习弟子张子陵。
张子陵正在冲击筑基中期,周身雷光闪烁,声势不小。
李清风看了一会儿,等他收功,才走过去。
“李前辈。”张子陵起身行礼。
“感觉怎么样?”
“还差一点。”张子陵皱眉,“我明明灵力够了,可就是突破不了那个瓶颈……像有层膜挡着。”
李清风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盘膝坐下。
“你刚才运功时,我在观察。”李清风说,“你的雷法很精纯,但太‘刚’了。雷属阳,阳刚易折。你一味追求威力,忽略了‘柔’的一面。”
“柔?”张子陵不解,“雷法不就是至阳至刚吗?”
“谁说的?”李清风笑了,“你见过打雷吗?雷声之前先有闪电,闪电之前先有云层摩擦——那是‘蓄势’。雷声之后常有雨,那是‘滋养’。真正的雷霆,是刚柔并济的。”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一个小小的雷球。雷球不是常见的刺眼白光,而是柔和的蓝白色,表面有细小的电弧跳跃,却一点也不狂暴。
“看,雷可以很温柔。”李清风说,“你试试,把雷霆想象成……嗯,想象成按摩。不是要劈开什么,是要渗透进去,疏通经脉。”
张子陵试着照做。起初很别扭,但渐渐找到了感觉——雷霆不再是一味地冲击瓶颈,而是像水流一样在瓶颈处打转、渗透、软化……
半小时后,他身上气息一涨。
筑基中期,成了。
张子陵睁开眼睛,满脸惊喜:“李前辈,我……我悟了!原来修行不是一味强攻,是要刚柔相济!”
“对。”李清风收回雷球,“就像当保安——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业主违规停车,你要坚决制止,这是刚;业主有困难,你要耐心帮忙,这是柔。刚柔并济,才能做好工作,也才能修好道。”
这番话不止张子陵听见了,修炼室里其他人都若有所思。
晚上八点,晚班开始。
今晚和李清风搭档的是赵小雨。这姑娘已经完全融入保安角色,甚至自己做了个小发明——一个可以夹在肩章上的微型摄像头,连接手机,方便巡逻时随时记录。
“李前辈,您看,”她展示手机画面,“这样遇到纠纷,可以全程录像,避免扯皮。”
“不错。”李清风点头,“但要注意隐私——公共区域可以录,涉及业主私人空间就不能录了。”
“明白!我设了区域限制,进了住宅楼自动关闭。”
两人开始巡逻。第一圈平安无事。
第二圈走到儿童游乐场时,遇到了乐乐和他妈妈。乐乐的手已经完全好了,正在滑梯上玩得开心。
“李叔叔!”乐乐跑过来,“我手好啦!你看!”他灵活地翻了个跟头。
“厉害!”李清风竖起大拇指。
乐乐妈妈笑着说:“李师傅,多亏了您。对了,我母亲下周手术,医生说成功率很高……谢谢您介绍的医生。”
“应该的。”
继续巡逻。走到人工湖边时,赵小雨忽然停下:“李前辈,您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湖水特别亮?”
李清风看向湖面。
确实,月光下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银辉,那不是普通的月光倒影,而是一种柔和的光晕,从水底透出来。
“是水灵之气在凝聚。”李清风说,“苏晴的守潭人血脉觉醒后,这湖就多了些灵性。再加上净化阵的长期运转,水质越来越好,自然孕育出了水灵。”
“水灵?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水的精灵。”李清风蹲下身,手探入湖水中。
湖水温柔地包裹他的手指,几尾锦鲤游过来,轻轻触碰他的手。
“万物有灵。”李清风说,“水养得好,就会有灵;小区治理得好,就会有‘人气’;修行修得好,就会有‘道韵’。道理是相通的。”
赵小雨认真记下。
第三圈巡逻时,出了点状况。
9号楼的两个业主吵架——不是普通的吵架,是修真者之间的争执。一个是昆仑联谊会派来学习的弟子,另一个是本地一个小修真世家的子弟。两人因为“谁家的修炼功法更正统”吵起来,眼看要动手。
李清风赶到时,两人已经剑拔弩张。
“李顾问,您评评理!”昆仑弟子说,“我们昆仑传承三千年,功法正统,他们这种小家族的野路子,也敢说自己是正统?”
世家子弟冷笑:“三千年?三千年没出过一个化神!我们家族虽然小,但三百年前出过金丹,现在还有三位筑基!你们昆仑呢?除了赵会长,还有谁?”
两人又要吵起来。
李清风没劝架,反而问了个问题:“你们俩,今天垃圾分类了吗?”
两人一愣:“啊?”
“我问,今天垃圾分类了吗?厨余垃圾放绿桶,可回收放蓝桶,有害垃圾放红桶——分了吗?”
“这……这跟功法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李清风很认真,“你们都是小区的学员,按规矩,学员要参与小区的义务劳动,包括垃圾分类。如果连最简单的垃圾分类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功法正统?”
两人哑口无言。
“这样吧,”李清风说,“你们现在去垃圾站,把今天的垃圾分类重新检查一遍。什么时候分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谈功法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去了。
赵小雨小声笑:“李前辈,您这招……绝了。”
“转移注意力。”李清风说,“吵上头的时候,讲道理没用,得给他们找个具体的事做。做事的过程中,气就消了,脑子也清醒了。”
果然,半小时后两人回来了,不再争吵,反而互相交流起垃圾分类的心得。
“李顾问,”昆仑弟子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分完了……那个,功法的事,其实各有所长,没必要争。”
“对,”世家子弟点头,“我们家族功法擅长养生,昆仑功法擅长斗法,本来就不是一个方向。”
“这就对了。”李清风笑了,“功法就像工具——锤子能钉钉子,但不能拧螺丝;螺丝刀能拧螺丝,但不能砍树。各有各的用处,关键是用对地方。”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深夜,李清风独自巡逻最后一圈。
走到人工湖边时,他再次停下。
湖心的光晕更明显了,像一轮明月沉在水底。
他闭目感受。
丹田里,那个漩涡已经成形。真元湖的水正在被缓缓吸入漩涡,压缩、凝实……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在漩涡中心隐隐浮现。
那是金丹的雏形。
但李清风没有急着催动。他让一切自然进行,像看湖水流动,看月亮升起。
他忽然想起郑主任今天问的问题:“修行者融入社会,底线在哪里?”
他想,底线可能就是——修行者首先是人,然后才是修行者。
作为人,要守人的规矩,尽人的本分。
修行是为了更好地做人,而不是脱离做人。
就像他,三千年前追求飞升,现在觉得,当个好保安,守护好这方水土,让四千人安居乐业,这就是修行,这就是道。
月色如水。
湖光如月。
丹田里的金丹雏形,悄然生长。
不急。
时候到了,自然会成。
就像天亮,就像花开,就像这个小区一天比一天好。
自然而然。
他继续巡逻。
身影融入夜色,脚步沉稳,一如这十五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第545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