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像沙漏里的沙。
能量转移工程进入第二十五天，速率已经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南极避难所核心激活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七，空间扩容完成百分之九十一。大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光点，现在亮得像个微型太阳。
而距离观星者预言的灾劫降临，只剩六十天。
这天上午，审核工作全部结束。三十万个名字，三十万份档案，堆满了指挥部隔壁的三个房间。秦冰带着十几个志愿者在整理、归档、录入系统，忙得脚不沾地。
李清风却没有参与最后的整理。他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全球能量流动图，眉头紧锁。
“李师傅，有什么问题吗？”林浩小心翼翼地问。
“太顺利了。”李清风说，“第二十五天，应该是最容易出现‘能量共振’的时候。但你看，所有节点都平稳得像……像小区里那些交了物业费就万事不管的业主。”
这话把林浩逗笑了：“顺利还不好吗？”
“好，但不符合规律。”李清风调出历史数据，“地脉能量有自己的‘呼吸节奏’，每二十五天左右会有一次小波动。就像潮汐，该涨的时候不涨，该落的时候不落，说明……”
他顿了顿：“说明有外力在强行压制这种波动。”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
不是刺耳的警报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整个指挥部在震动。桌上的水杯泛起涟漪，墙上的地图微微颤抖。
“所有节点，同时出现能量回流！”小陈盯着屏幕，“不是堵塞，是倒流！能量在往回跑！”
大屏幕上，原本流向南极的十七道蓝色光流，突然全部逆转，朝着各自的源头节点倒灌回去！
“启动紧急制动！”李清风立刻下令，“陆前辈，关闭所有调节阀！云前辈，施加反向封印！星尘，南极那边关闭接收口！”
“调节阀关不了！”陆铁冠的声音从柏林传来，“阀门被锁死了！有人在远程操控！”
“封印受阻！”云梦子也报告，“有股强大的神念在干扰我，修为不在我之下！”
李清风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而且是大问题。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地脉网络。在能量的海洋里，他“看到”了——十七个节点附近，各有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疯狂抽取能量，不是流向南极，而是流向……地心深处？
不对，不是地心。是地壳与地幔交界处的某个空间，一个早就该被遗忘的地方。
“是‘幽渊’。”陈尘不知何时来到控制台旁，脸色凝重，“上古时期封印邪魔的地方。三千年了，我以为早就坍塌了。”
“谁在激活幽渊？”李清风问。
“不知道，但能同时操控十七个节点，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陈尘说，“而且对地脉网络非常熟悉，熟悉到知道每个阀门的位置。”
就在这时，星尘从南极发来紧急通讯：“李师傅，监测到异常空间波动！不在南极，在……在您所在的城市附近！坐标是……江城区！”
江城？赵明老家的那个江城？
李清风猛地想起什么，抓起赵明的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家庭住址：江城市老城区平安巷17号。
“调取江城地脉节点数据！”他命令道。
屏幕切换。江城位于长江中游，地底下确实有一条小型地脉支流流过，平时能量微弱，几乎不被注意。但现在，那条支流亮得刺眼，像是被强行激活了。
更诡异的是，支流的能量流向，不是朝着幽渊，而是朝着……平安巷17号。
“赵明家？”林浩惊呼。
李清风立刻拨通赵明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赵明，你现在在哪儿？”
“在江城老家，给我父母上坟。”赵明的声音有些疑惑，“领导，有什么事吗？”
“立刻离开那里，马上！”
“可是……”
“别可是！快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赵明？赵明！”
电话断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他出事了。”李清风放下手机，脸色阴沉，“有人盯上了他，或者说……盯上了他身上的血脉。”
陈尘点头：“千年前你救的那个孩子，他的血脉里有你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对某些存在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他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尘说，“我跟你去江城。”
“我也去！”苏晴站起来。
“不，你留在这里。”李清风说，“秦冰，联系当地特勤队，封锁平安巷周边。林浩、小陈，继续监控能量流动，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他看向陈尘：“前辈，我们走。”
两人没有坐车，也没有坐飞机。李清风在小区地下停车场布了个临时传送阵——这是他从物业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电缆改造的，虽然简陋，但能用。
“抓紧了，可能有点晕。”李清风提醒。
“三千年没坐过传送阵了。”陈尘笑笑，“体验一下。”
光芒闪过，两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江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空间微微扭曲，两人走了出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地上积着雨水。正是下午时分，却安静得诡异——没有行人，没有车声，连鸟叫都没有。
“平安巷17号在前面。”李清风凭着感应往前走。
17号是个老式院子，木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摆着没喝完的茶。
李清风走到石桌前，摸了摸茶杯——还是温的。
“刚走不久。”陈尘环顾四周，“有打斗痕迹，但很克制，像是……故意引我们来。”
话音未落，院子的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两人困在其中。
“困仙阵。”陈尘认出来了，“上古阵法，专困修士。布阵的人，很了解我们。”
李清风没有慌张，而是仔细观察阵法结构。看了几秒，他笑了。
“这阵法有个漏洞。”他说，“你看这里，这个符文刻歪了，导致能量回路不完整。就像小区里的防盗网，有一根栏杆没焊牢，一推就开。”
他走到阵法边缘，手指在一个符文上轻轻一点。
“咔嚓——”
牢笼碎了。
布阵的人显然没想到阵法会被这么轻易破掉。院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咦，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不愧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眼力不错。”
从屋里走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拎着昏迷的赵明，像拎着一袋米。
“阁下怎么称呼？”李清风问。
“千机老祖。”老者说，“你可能没听说过，三千年前，我被陈云山那小子封印在幽渊。现在，我出来了。”
陈尘眼神一冷：“原来是你。当年你修炼邪功，用婴儿精血炼丹，我师弟追杀你三千里，最后将你封印。你居然还没死。”
“差点死了。”千机老祖咧嘴笑，露出一口黑牙，“但幽渊下面有条地脉支流，我靠吸食地脉能量苟活了三千年。还要谢谢你们，激活了整个地脉网络，让我有机会脱困。”
李清风明白了：“所以能量回流是你搞的鬼？你在抽取地脉能量恢复修为？”
“聪明。”千机老祖说，“不过光靠能量还不够，我还需要……特殊的血脉。”
他晃了晃手里的赵明：“这小子身上，有你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够用了——用他的血做引子，我就能锁定你的位置，夺取你的修为。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足够我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突破化神！”
李清风皱眉：“你抓他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止。”千机老祖说，“我还要重建千机门，统治这个新时代。那些避难所，那些名额……都是我的。三十万奴隶，足够我享受了。”
“你做梦。”陈尘冷冷道。
“是不是做梦，试试就知道了。”千机老祖手一扬，赵明被扔到一边。他双手结印，院子里突然冒出十几个黑袍人——个个气息阴冷，都是邪修。
“这些都是我这三千年在幽渊里培养的弟子。”千机老祖得意道，“虽然修为不高，但够用了。今天，就用你们两个的命，庆祝我千机门重生！”
战斗一触即发。
李清风和陈尘背对背站着，面对包围。
“前辈，您对付那些小的，我对付老的。”李清风说。
“行，小心点，这老鬼手段多。”陈尘提醒。
黑袍人率先动手，十几道黑气射来。陈尘不闪不避，只是抬手画了个圈。那些黑气撞在圈上，就像撞进棉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红尘万象，皆为虚妄。”陈尘念了句口诀，那些黑袍人突然开始原地打转，像是迷路了。
千机老祖见状，知道这些小角色指望不上，亲自出手。他张嘴一吐，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化作无数骷髅头，张着嘴朝李清风咬来。
李清风没用法术，而是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瓶……杀虫剂。
小区常用的那种，上面还贴着“物业专用”的标签。
他对着骷髅头喷了几下。
“滋——”
骷髅头碰到杀虫剂，发出惨叫，一个个消散了。
千机老祖愣住了：“你……你喷的什么？”
“特效杀虫剂，专治各种害虫。”李清风认真道，“我们小区地下室有蟑螂，我就研发了这个，加了点符文，效果不错。看来对邪术也管用。”
“你！”千机老祖大怒，双手一合，地面裂开，钻出十几条黑色的藤蔓，朝李清风缠来。
李清风又掏出一样东西——园艺剪刀。
“咔嚓、咔嚓——”
藤蔓被剪成一段段，掉在地上还扭动着。
“这剪刀本来是用来修剪小区绿化的。”李清风解释，“我加了‘斩灵’符文，对付这种灵体植物正好。”
千机老祖气得胡子发抖。他修行三千年，见过各种法宝、法术，但没见过用杀虫剂和园艺剪刀打架的！
“找死！”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血手印，带着腥风拍下！
这一击威力不小，整个院子都在震动。
李清风终于认真了点。他收起工具，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盾。
“轰！”
血手印拍在光盾上，发出巨响。光盾晃了晃，没破。
“该我了。”李清风说。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千机老祖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向对方眉心。
千机老祖想躲，但发现周围的空间像凝固了一样，动不了！
“这是……空间禁锢？！”他惊恐道。
“不是禁锢，是‘秩序’。”李清风的手指停在千机老祖眉心前一寸，“小区有规矩，不能乱扔垃圾，不能私搭乱建，不能扰民。你破坏了地脉秩序，扰乱了能量流动，还绑架业主……犯规了。”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千机老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疯狂挣扎：“不！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灾劫的秘密！”
李清风手指停住：“说。”
“灾劫……不是自然发生的！”千机老祖急道，“是人为的！是上古时期，一群修士为了飞升，布下的‘献祭大阵’！他们要用整个地球的生灵做祭品，打开飞升通道！”
这话石破天惊。
李清风看向陈尘，陈尘也一脸震惊。
“你怎么知道？”
“我在幽渊下面发现了一处遗迹，有碑文记载！”千机老祖说，“放了我，我带你们去看！”
李清风想了想，收回手指：“带路。”
千机老祖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整个身体开始膨胀！
“不好，他要自爆！”陈尘急喊。
李清风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昏迷的赵明，另一只手拉住陈尘，瞬间退出院子。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平安巷17号，连同半个老城区，都被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千机老祖……尸骨无存。
“他被人下了禁制。”陈尘看着深坑，“一旦要说关键信息，就会触发自爆。幕后黑手，很谨慎。”
李清风放下赵明，检查了一下——只是昏迷，没有大碍。
他看向深坑，又看向天空。
灾劫是人为的？
飞升通道？
献祭整个地球？
如果这是真的，那敌人……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而且，是上古时期就布下的局。
“先回去。”李清风说，“这事，得从长计议。”
回到盛世华庭时，已经是晚上。
赵明被送去医院检查，确认没事，只是需要休息。
指挥部里，李清风把千机老祖的话复述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人为的……那我们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秦冰喃喃道。
“有意义。”李清风说，“正因为是人为的，就可能有解法。就像小区里有人搞破坏，我们就要找出破坏者，制止他。”
“可是时间只剩六十天了……”
“六十天，够做很多事了。”李清风看向星尘，“你们观星者能预知灾劫，能看到灾劫的具体形式吗？”
星尘点头：“能看到一些片段……星辰坠落，大地撕裂，黑雾弥漫……但如果这是人为大阵引发的，那阵眼一定在地球上。找到阵眼，破坏它，或许就能阻止灾劫。”
“阵眼可能在哪里？”
“能量最集中的地方。”陆铁冠接话，“献祭大阵需要海量能量，肯定会建在地脉节点上。而且是……最大的那个节点。”
所有人都看向世界地图。
十七个地脉节点中，最大的那个是——
“昆仑。”李清风说。
他想起之前在昆仑修复节点时，感应到的那股异常。当时以为是星源会搞的鬼，现在想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明天，我去昆仑。”他做出决定。
“一个人太危险。”苏晴说。
“不是一个人。”李清风看向陈尘，“前辈，您跟我去吗？”
陈尘正在啃第六个馒头，闻言抬头：“去，当然去。三千年没活动筋骨了，今天打得不过瘾。”
他又看向云梦子和陆铁冠：“你们俩呢？”
云梦子挠了挠猫下巴：“我的猫说它也想去，昆仑的雪景它还没见过。”
陆铁冠摆弄着新做的法器：“正好测试下我的‘破阵锥’，理论上能破开一切阵法结构。”
四个元婴修士，一只猫。
这个阵容，够豪华了。
“那就这么定了。”李清风说，“明天出发。秦冰，你负责协调后勤。林浩、小陈，继续监控能量。苏晴，你……留在小区，守着这里。”
“为什么？”苏晴不解。
“因为这里很重要。”李清风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如果我们在昆仑失败了，这里就是最后的防线。你要保护好它。”
苏晴明白了，用力点头：“我一定守住。”
深夜，李清风照例巡逻。
走到三号楼时，301的窗户又开了。
“李师傅，您明天要出远门？”业主大姐问。
“嗯，出差几天。”
“那您可得注意安全。”大姐说，“咱们小区不能没您。”
“放心，很快回来。”
他继续走，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保安亭里的小保安在打瞌睡。这次他没叫醒他，只是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住处，他开始收拾行李。
工具包里，该带的都带上：杀虫剂、园艺剪刀、疏通器、万用表、改造过的门禁卡……
还有那枚玉佩，陈云山的玉佩。
他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窗外，夜色深沉。
离灾劫降临，还剩五十九天。
明天，要去昆仑，揭开真相。
但愿……还来得及。
（第5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