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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运涛见他这般沉稳,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心里甚至冒出些别的念头来。
这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客气什么,这都是你应得的。
小天啊……”
程运涛还想再聊几句,一旁早就等得心急的程乐儿却抓住了机会。
“爸,既然您都答应了,就赶紧去谈正事吧!”
她利落地打断父亲的话,一把拉起楚天就往办公室外走,“我和阿天还要去吃晚饭呢,不耽误您了!”
楚天被她拉着,只得回头朝程运涛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无奈眼神。
“这丫头……”
程运涛望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抬手朝楚天挥了挥,算是道别。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程运涛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收起,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走出办公室,找到那位戴着黑框眼镜、身着职业套装的秘书,正色吩咐道:“立刻联系李总他们,还有商业街项目的其他几位投资人。
告诉他们,五号地皮,我这边有眉目了。”
“不得不说,这靓仔天是真有本事,竟然真把忠信义给打垮了。”
大埔区警署坐落于片区南侧。
以往,即便有警署在此坐镇,这片地方也依旧不太平,街头巷尾总能看到古惑仔的身影。
对于这些人,警员们也是左右为难:抓吧,多半只是打架 、小偷小摸,关上个十天半月又得放出来,期间还得管饭;不抓吧,他们又时常 ,搅得四邻不安。
为此,警署上下没少头疼。
不过,自从楚天横空出世,将大埔区的大小势力整合起来之后,情况倒是有了些变化。
虽然街面上混的人不见减少,但在明确的规矩约束下,当街 、寻衅滋事的事件确实少了许多。
警员们的日常巡逻压力减轻了不少,不必时刻紧绷着神经维持秩序。
此时正值下午交接班的时分,警署里聚集了不少休息的警员,众人凑在一起,闲聊的话题总离不开最近风头正劲的人物——那位绰号“靓仔天”
的楚天。
大埔区的变化,乃至整个江湖近来的动荡,似乎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那是他一个人厉害吗?要我说,还是咱们洪署长棋高一着。”
另一名警员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出声为自家署长洪瑞麒说话,“要不是署长提前得到消息,带人设伏,一举抓住了忠信义的龙头连浩龙,靓仔天哪能那么容易得手?”
“但据我所知,洪署长的情报源头正是靓仔天。”
另一名警员此时出言反驳。
“这……”
先前维护洪瑞麒的那位顿时语塞。
又有一人接话道:
“小张,你那日不在场。
连浩龙能被逮住,根本就是靓仔天一手推动。
说实在的,身为警察不该称赞江湖中人,可楚天这人的手腕,当真叫人不得不服!”
提起那日情景,这名警员眼中仍掠过一丝震动。
“确实,那靓仔天绝非池中之物,枭雄之姿,寻常人难及。”
“所幸这人行事尚有底线,未涉违法勾当,反倒让大埔区近来太平不少,也算功劳一桩。”
“而且啊,靓仔天生得是真俊,简直合我眼缘。”
一番话引得当晚在场几人纷纷感叹,更有一名女警望着虚空出神,脱口说了些不太合规矩的遐想。
“哼!”
一声冷嗤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行人步履生风地踏入。
为首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身灰褐中山装挺括齐整。
身后跟着数名西装男女:戴眼镜的男子与一名姿容出众的女子气质干练,似是随行助理;另有四名体格魁伟的壮汉分立两侧,目光如炬,令人望之生畏。
刚才那声冷哼,正是出自老者之口。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协助?”
接待警员迅速上前,礼貌询问。
“我要见你们署长。”
老者眉头紧锁,声线低沉。
“请问您如何称呼?有什么事由?署长公务繁忙,若不紧急,或许我能代为处理?”
接待员依旧态度恭敬。
洪瑞麒毕竟是一署之长,并非随意可见。
“王氏集团,王老四。
现在够不够见你们署长?”
老者深谙规矩,不再迂回,径直亮明身份。
“请您稍候,我立刻通报。”
接待员虽未听过“王氏集团”
之名,却察觉得出对方来历不凡,当即转身上楼,寻到重案组组长罗顶:
“罗督察,楼下有位自称王氏集团王老四的先生要见洪署长,但未说明来意。
您看如何处理?”
“王氏集团……王老四?”
罗顶对这名号有所耳闻。
王氏集团的董事长正是王老四,但集团根基远在油尖旺区,为何突然亲赴大埔,直奔警署而来?
“明白了。
先请王先生到二楼会议室稍坐,我即刻向署长报告。”
王氏集团在港岛虽非顶尖,却也跻身前十之列,罗顶不敢怠慢,匆匆登上三楼,向洪瑞麒办公室而去。
“哦?王老四终于坐不住了?”
洪瑞麒听罢,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王老四——人称四爷,正是连浩龙背后的倚仗。
当初洪瑞麒联合他区打压忠信义,便是此人出手拦阻,让他首度交锋便铩羽而归。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连浩龙已成了他掌中之物,主动权在握。
那些曾丢了的颜面,也是时候一点点拾回来了。
罗顶的神情有些茫然,他擅长破案,却在人情往来上略显生涩。”无妨,领我去见他们吧。”
洪瑞麒摆了摆手,徐徐站起。
“是,人已经请到二楼会议室了。”
罗顶当即正色回应。
“好。”
洪瑞麒略一颔首,便径直出了办公室,朝楼下走去。
会议室内,王老四已然端坐在客椅中,身后立着他的助理与保镖。
洪瑞麒目光扫过,并未在意,也未同王老四寒暄,只自顾自地在主位落座,随后抬眼望向对方,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老四同样静默不语,只是面色沉肃地回视着洪瑞麒。
两人之间仿佛有无形的锋刃在空气里交碰,会议室内的气氛凝滞得近乎沉重。
终究是王老四先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开口道:“洪署长,久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气度果然不凡。”
“哈哈哈,我有什么不凡?”
洪瑞麒轻笑一声,语气平淡,“王董执掌王氏集团,明面风光,暗里亦经营着不少门路,那才称得上真正的不凡。
却不知今日忽然光临我们大埔区警署这处小地方,所为何事?”
这话里隐隐带着刺,王老四的脸色当即阴沉下去。
他听得出洪瑞麒话中所指——正是连浩龙那桩事。
既已点到此处,王老四也无心再周旋,面色一凛,冷声道:“洪署长,既然这样,我便直说了。
听闻昨夜你们扣下了连浩龙,我今日是来保释他的。”
“哦?”
洪瑞麒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淡,“不准保。”
王老四目光一沉,深深看了洪瑞麒一眼,朝身后助理摆了摆手。
戴着眼镜的男助理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支票,置于会议桌上。
王老四以指压住支票,腕上稍一使力,那张薄纸便顺着光洁的桌面滑向洪瑞麒面前。
“这是一百万,权作保证金。”
“抱歉。”
洪瑞麒看都未看那张支票,只是带着些许嘲弄望向王老四,缓缓道,“还是不准保。”
“你——”
王老四顿时怒起,一掌拍在桌面上,厉声喝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呵。”
洪瑞麒轻蔑地笑了笑,身子往后一仰。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待退到合适的距离,他才停下,随即左腿往会议桌上一架,右腿闲闲地叠了上去,姿态张扬道:“莫说是你王老四,今日任是谁来,这人我也绝不放出。”
“好,很好。”
王老四眼中涌起怨毒,咬紧牙关缓缓坐了回去,森然道,“但愿待会儿,你还能这般硬气。”
“呵。”
洪瑞麒只回以一声冷笑,静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王老四不再看他,转而朝身后伸出右手。
助理会意,自包中取出一部小巧的诺基亚手机递上。
王老四接过,在按键上快速按下一串信息,发送出去后随手将手机往后一抛。
助理慌忙接住。
而王老四已再度转向洪瑞麒,目光如淬毒的刀。
洪瑞麒嘴角仍噙着那丝嘲讽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王老四能用的法子无非是托人走门路。
港岛警队共划分七个总区,下设二十余分区,各总区之间权限分明、互不牵扯。
他所在的大埔分区正归属新界南总区辖制。
洪瑞麒早就料到王老四会动这方面心思,事先已与新界南总区的负责人通了气。
因此王老四这番奔波,注定是白费力气。
然而洪瑞麒没料到的是——
仅仅过了一分钟,一名年轻警员猛地推开会议室的门,神色紧绷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洪长官,新界南总区的齐署长有紧急电话找您!”
这话让原本稳坐如山的洪瑞麒心头骤然一沉。
他深深瞥了王老四一眼,快步离开会议室。
王老四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自然清楚新界南总区那位署长已打点不通。
可如今的港岛,明面上由港人自治,实际掌舵的仍是英伦方面。
恰巧,他在英伦那边有些门道。
五分钟后。
洪瑞麒返回会议室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如何?现在总能放人了吧,洪——署——长——”
王老四拖长声调,一字一顿,话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洪瑞麒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胸腔翻涌的怒火,嗓音沙哑道:“王老四,算你厉害。”
“哼,给你体面你不要,就别怪别人不给体面了。”
王老四冷笑着站起身,拈起桌上那张空白支票,当着他的面缓缓撕成碎片。
纸屑纷扬落下。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只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放人吧。
你扳不倒我的。”
洪瑞麒脸上青白交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最终他还是朝着属下罗顶无力地摆了摆手:“……去办手续吧。”
罗顶脸色同样难看,却还是快步追上王老四一行人,领着他们走向关押连浩龙等人的监区。
“四爷!”
见到王老四出现,连皓东和阿污等人立刻扑到栏杆前,眼中燃起希望。
唯独连浩龙垂首站在阴影里,不敢抬头。
这次的脸,算是丢尽了。
“哼。”
王老四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几人。
连皓东等人顿时缩起肩膀,大气不敢出。
此时罗顶已取来钥匙,“咔嗒”
一声打开铁门,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可以走了。
立刻离开。”
连皓东第一个冲了出去——牢里那股压抑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多谢四爷救命!”
他和其他几人围到王老四身边连连躬身。
王老四却始终没应声,只将视线投向最后踱出牢门的连浩龙。
“四爷,这次是我冒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