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景的疑问,墨惊鸿倒是有些了解,他边走边开口说道:“彤云山本身就是这琼玉渡繁荣的一大支柱,青石坊身为彤云山内的顶尖势力,对此地有影响力,倒也正常。”
他话音一转,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色:“就是这次之后,得想个法子,好好遮掩我能拿出这么多灵石一事了。”
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只是个药童,骤然拿出这般大一笔财富,难免引人遐思。
“东璇楼知道,又不是青石坊知道,放心,问题不大。”赵景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看着赵景这般轻松的表情,墨惊鸿心中也不禁有些嘀咕,他实在不清楚赵景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而赵景,则是在那次与方镜秋的会面之后,已然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他起初以为,沈晚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全是看在琉珠的面子上。
可上次与方镜秋谈话,却发现方镜秋的态度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张口闭口便是“赵道友”,客气得有些过分。
要知道,在之前方镜秋赐下符箓的时候,可远没有这般客气。
这其中变化,着实有些不同寻常,赵景觉得,单凭琉珠的面子,似乎还不够分量。
思来想去,赵景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知道了,那日搅局之人,便是自己。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从事后开始,沈晚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干脆,甚至在面对他时,还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假定她们当真知晓了此事,而自己与墨惊鸿却安然无恙,并未落网。
那便说明,是方镜秋将此事给压了下去,并未向青石坊那边通气。
推荐令的事情,虽说中间起了些波折,但总归是办妥了,墨惊鸿也是松了一口气。
走在回去的路上,墨惊鸿还在与赵景商量着,打算将身上一些还算值钱的物事也一并卖了,好多凑些灵石,增加几分拍下那宝物的胜算。
赵景听了,只是告诉他,自己眼下身上还有三百多颗灵石,届时只管大胆喊价便是。
二人就这般一路交谈,回到了落脚的客栈。至于那周顺,早已没了脸面再跟他们一同回来,估摸着这会儿正在想法子如何跟老板告假跑路了。
回到房内,墨惊鸿刚刚坐下,赵景便开口讲道:“我们回来的时候,有人在后头跟着。”
起初赵景也并未在意,只当是同路的过客。
可是一连路过几条颇为偏僻的廊道,那股若有若无的血气依旧缀在身后,不远不近,这才让他确信,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墨惊鸿眉头一皱:“什么意思?陶小姐的人?”
赵景也是面带疑惑地轻轻点头:“大概是?不过,倒也没必要派人这般专门盯着吧。”
墨惊鸿沉吟片刻,分析道:“恐怕,那位陶小姐与沈晚的交情,并不简单。”
“没事,那就让他盯着好了。”赵景浑不在意。
第二天,墨惊鸿又出去了,他正忙着寻摸路子,变卖身上那些零散的灵药宝贝。
墨惊鸿前脚刚离开,那股熟悉的血气也跟着消失了,看来确实是去盯梢墨惊鸿了。
而赵景,则依旧窝在房中,闭目打坐,静心修行。
幽篆修行不了,还能凝聚心弦的嘛。
直到第四天,一大早,房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墨惊鸿前去开门,便见到一个身着长风商会服饰的中年人,正微笑立于门前。
那人见了墨惊鸿,脸上笑容更甚:“请问,可是赵公子与墨公子当面?”
墨惊鸿点了点头。
“我家小姐,命我给二位送来这拍卖会的推荐令。”那人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了两枚小巧的令牌。
令牌样式古朴,入手微凉,做工倒也算得上精致。
墨惊鸿接过令牌,向着来人拱手道谢。
那人也是客气地回了一礼,便转身告辞,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居然不用我们过去拿,而是直接送过来了?”赵景看着墨惊鸿手中的令牌,不由得笑道。
“沈晚的面子大呗。”墨惊鸿打量着手中的令牌,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令牌一共两枚。
墨惊鸿递了一枚过来,赵景接过之后,随口吐槽了一句:“干什么都要令牌,也不晓得将功用都集成到一块。”
令牌哪有手机方便,所有东西都靠一个东西搞定。
墨惊鸿只是笑了笑,便又准备出门,他听不明白赵景再吐槽些什么东西。
这几日经过他的筛选,总算找到了几个合适的买家,离那拍卖会也没几天了,得赶紧将手头的杂物出手。
待到墨惊鸿走后,赵景却生出几分疑惑。
那道若有若无的气血,怎么还未消失?
这令牌都已经拿到手了,明显是那位陶小姐那边已经查验过他们的身份,确认无误,为何还要留人在此地监视。
晚上,墨惊鸿满面春风地回来了,看来收获不错。
赵景便将此事与他说了。
“会不会是我等想岔了?”墨惊鸿听完,反而笑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赵景闻言,也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毕竟这道气血一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之中,并未有任何异动。
“这样吧,明日你我一同外出,看他还跟不跟,不就得了。”墨惊鸿提议道。
赵景点点头,也觉此法可行。
次日,墨惊鸿照常出去办事,赵景也与他一同出了客栈。
两人在街上走了没多远,赵景便摇了摇头:“看来,真是我多疑了。”
那道熟悉的血气,并未跟着他们出来。
墨惊鸿笑道:“正好,省些心。”
“那你去忙吧,我四处溜达溜达。”赵景也笑了起来。
既然都出来了,索性便在这渡口好好逛逛,此地的许多东域特色,倒也颇为新鲜。
赵景就这般与墨惊鸿在街口分开,独自一人,沿着琼玉渡那光洁如镜的玉石长街信步而行。
此地临近飞舟停泊之处,街上往来者极多,有背负着巨大货箱、身形魁梧的化形妖修,也有驾着小巧舟船,在水网间穿梭,替各大商队运送货物的水属精怪。
赵景先是来到了一片专售吃食的水上市集。
这里的食肆大多悬于水面,以灵材为料,售卖的东西都颇为新奇。有以玉湖中特产的银藕熬成的“琼浆藕酪”,入口清凉甘甜,据说有安定心神之效。
有用海中灵贝的贝肉制成的“月牙贝脯”,以灵火细细烘烤,肉质鲜美弹韧,修士食用之后,可稍稍滋养气血......
赵景一路行去,又来到一条专卖奇物旧货的偏僻巷道。
此处的铺子远不如主街那般光鲜亮丽,摊位上却摆着不少来历不明的稀奇古怪之物,缺了口的玉印、布满裂纹的兽骨短笛、沾着干涸海盐的古旧铜铃、封存着不知名虫蜕的琉璃瓶,以及不知从哪个古战场上扒下来的残破兵器。
摊主们大多神情惫懒,对自家货物也不多做介绍,只说各凭眼力,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赵景也只是随意瞧瞧,并无购买的打算。
以他的见识,在这等地方淘换宝贝,多半是亏灵石的货色。
而就在赵景闲逛之时,在他的远处,却有两位气质超然的年轻人,正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两人一着月白锦袍,衣料泛着淡淡的银光,行走间云纹若隐若现,腰间坠一枚羊脂白玉佩。
另一人披淡青短衫,银线绣山水暗纹,二人衣饰精贵,与周遭散修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