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宋御双手摁在黑白键上,又是一声沉闷如大锤的琴音。
震得台下观众,身上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半边身子发麻。
眼前仿佛看到了战火焚烧的城墙。
母亲在防空洞中捂住孩子时那颤抖的手。
看到满地的士兵尸体,有的靠在墙上,有的栽进土里。
夕阳被拉出长长的血色影子。
忽然——
一阵飞快密集的低音。
像是带着历史车轮无情向前的压迫感。
只见台上,宋御的身体随着音乐起伏。
那落在黑白键上的手指,已经翻飞出了残影。
那极致的强弱对比,上一秒还在颤音低鸣,下一秒便是石破天惊。
一架钢琴,在宋御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时而痛苦地嘶鸣,时而狂喜地歌唱,时而沉静地诉说。
台下,一众钢琴大师与刚下台的霍夫曼,瞳孔骤缩,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好快!”
“太...太快了!”
每个钢琴大师几乎都是手速大师。
然而宋御这手指的速度,完全超过了他们能想象到的极限。
那密集绚烂的音符,就在宋御这飞速的敲击中,慢慢汇聚成狂流。
然后!
冲破一切!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又是一段密集的旋律。
令霍夫曼震惊的是,宋御的速度...居然更快了。
越来越急,越来越强,如同风暴汇聚,雷霆怒吼!
此刻的观众,就像大海中飘荡的小船。
扑面而来的大风,海浪,令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脸色憋的通红,但胸中的情绪却不断高涨。
现场宾客完全沉浸在了宋御创造的音符世界。
哪怕没有音乐素养的人,也听得明白。
这不是什么优雅的沙龙音乐,而是一股发自灵魂的灵恸哀歌。
是血与火中淬炼的,顽强的生命之光。
“轰!!”
一记强力的和弦,狠狠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眼前那血色的画面,仍未褪去。
“噔噔噔~~~”
宋御的狂风骤雨般的音符,慢慢变弱。
忽然,那画面中墙角处,仿佛慢慢绽开一朵洁白的小花。
“呼~”
现场众人大口喘着气,鼻子中像是能闻到那白花的芬芳。
它充满了生机与鲜活。
霍夫曼等钢琴大师已经从椅子中站了起来。
双手紧紧抓着前方的椅背。
这技巧!
这控制力!
还有...这曲子。
这是他自己创作的钢琴曲?
布兰德脸上的从容笑容,从宋御开始弹第一个音符开始,便逐渐僵住。
他不懂太高深的钢琴技法,但他能感受到宋御音乐中蕴含的,足以摧毁一切虚伪的力量。
相比于之前交响乐描绘的,神性色彩的精神日出...
这首曲子,这段表演,完全是尘世中的浴火重生。
它更贴近大地、更贴近血肉,所以也更具冲击力...
“输了!”
“又输在了宋御的手里。”
布兰德想哭,他也确实哭了。
但这眼角的泪,是献给这场震撼的演出。
宋御的手指此刻已经变成对钢琴轻柔的抚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悄然落下。
整个世界像是进入了黑白色。
每个人的脸上,写着震撼、激动与发自灵魂的颤栗。
几秒钟,或是一个世纪。
直到宋御起身致礼。
那璀璨的银发,还有灯光下俊得不真实容貌,才让众人缓过神来。
“哗!!!!!”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比之前献给柏林爱乐热烈百倍的喝彩声和掌声,猛然爆发。
掌声持续良久,直到宋御压手示意,这才渐退。
霍夫曼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走上舞台,苍老的脸上还挂着惊讶与震撼:
“宋先生,这首曲子,是...是你的创作吗?”
宋御微笑点头:
“听了刚刚的《日出》有感而发。”
“什么?”霍夫曼神色彻底不淡定了:
“这首曲子,你是刚刚现场创作的?”
台下,一众宾客和艺术家也是忍不住惊讶出声。
宋御轻车熟路的点点头:
“这是献给坚韧生命的礼赞。”
“日出之后,光明重新照在大地上。”
“照见的并非只有辉煌的史诗。”
“更多的是具体的人,在具体的废墟上,用生着冻疮的手,扒开瓦砾,寻找生锈的茶壶,和死去亲人的旧相册。”
现场原本因惊讶宋御现场创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星空之下,大地之上。”
“在历史沟壑里挣扎起的平凡灵魂。”
“他们骨头愈合时的声响,足以谱写不朽的乐章。”
话音落下,掌声与欢呼声再次达到顶峰。
霍夫曼听完宋御的话,神色发愣,眼底翻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几秒钟的沉默,在一片沸腾的现场,并不显眼。
然而这时,霍夫曼抬起被誉为被上帝亲吻过的手。
如今虽布满岁月痕迹,却依然修长有力。
他摘掉指挥白手套,手放胸口,郑重的朝宋御行了个礼。
这动作,令现场再次屏息。
这是什么意思??
霍夫曼没在意现场人的惊讶,抬起头声音干涩:
“宋先生...你让我听到了,我一直在寻找,却又始终觉得遥不可及的东西。”
他没有评价宋御的技巧,那技巧的完美,已无需赘言,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评价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我将钢琴...一直视为一种虽然精妙,但格局终究有限的表达。”
“它很美,很私人,但无法像交响乐那样,构筑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尚未从震撼中完全回神的柏林爱乐乐手们,又看回宋御:
“但今晚,你的表现告诉我...”
“我可能是错的。”
“那是另一种维度的完整。”
“谢谢你。”
宋御看着眼前诚恳的霍夫曼,说道:
“霍夫曼先生,不必言谢。”
“音乐本就是相互启迪的旅程。”
“嗯。”霍夫曼看着宋御潇洒从容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经也是人人歌颂的天才。
年少成名,风头无两。
那张扬与浮躁,根本压都压不住,与眼前的宋御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才华实力,眼光格局...这样的年轻人,注定会成为艺术史上,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