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摸清弓的渊源,再顾不上周遭乱窜的黑毛小蛇,一心只想赶紧割血催兵,借弓威力斩杀蛇、终结乱局。
他抬手刚划破手指血脉,温热鲜血刚要浸染弓身,暗处蛰伏的人头蝍骤然暴起偷袭。
蛇头带着呼啸劲风直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距离极近,压根没有躲闪的余地。
张海楼心头一沉,心知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绷紧身子,打算硬生生扛下这致命一击。
可就在蛇口即将咬中他的瞬间,一声枪响骤然炸响!
凌厉子弹精准击中巨蛇,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猝袭的蛇狠狠击退数米。
劲风散去,危机一瞬化解。
张海楼猛地回头,视线穿草丛树叶遮挡,直直落在来人身上。
是张海侠。
他身姿挺拔立在不远处,持枪的手腕稳而沉,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而在张海侠身侧不远处,一道无形身影静静隐匿虚空。
湄若这个异魂活封印,全程隐身相随,稳稳压制着张海侠体内躁动的异魂,不给对方半点夺权作乱的机会。
下一秒,张海侠轻抬眉眼,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轻声开口:
“玩得这么高兴,都不叫我?”
简简单单一句玩笑话,没有算计,没有对立,没有疏离。
和年少时无数次并肩打闹、并肩闯祸的模样,一模一样。
张海楼怔怔看着他,心头翻涌万千情绪。
这段时间的猜忌、对峙、隔阂、立场对立、互相试探,层层堵在胸口的委屈与酸涩,在这一刻尽数松动瓦解。
仿佛那些心生隔阂的日子从未存在,他们还是从前那对无话不谈、肆意打闹的兄弟。
眼眶不受控制的微微泛红,喉头轻轻发紧。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形同陌路,甚至隐隐站在对立面,拉扯对峙。
可绝境相逢,一句旧调玩笑,瞬间拉回了所有年少温情。
无需多言解释,无需刻意破冰。
曾经并肩闯遍风雨的兄弟,在漫天蛇蛊、遍地凶险的神庙绝境里,再度默契并肩,联手而立,一同直面眼前凶残诡异的人头蝍巨蛇。
硝烟缓缓散开,张海侠抬步缓缓走出,稳稳站到张海楼身侧。
姿态自然又熟悉,和从小到大无数次遇险时一模一样,永远是无声并肩,替他分担前路凶险。
二人背靠背站定,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异动,默契早已刻进骨血。
寻常蛇类的致命弱点,尽数在七寸位置,两人没有多余废话,心照不宣配合发力,合力将备好的炸药狠狠推向巨蛇暴露的七寸要害。
轰然爆炸声震彻整座神庙,碎石纷飞、气浪翻涌。
漫天烟尘落尽,两人定睛一看,当场神色一沉。
被炸烂的只有巨蛇外层的人形躯壳,真正的蛇身本体早借着爆炸间隙隐匿逃窜,毫发无伤。
不过瞬息功夫,暗处涌动,它直接附近另一具尸身,重塑外形,再度现世。
张海楼满脸错愕,紧绷着神经环视四周,忍不住低声吐槽:
“这到底是什么变态玩意?七寸都被炸烂了,居然还死不了?”
身旁的张海侠神色平静,早已看穿其中关键,淡淡开口提醒:
“这是母蛇,母蛇的七寸位置,和普通公蛇完全不一样,我们炸的是假要害。”
“管它真的假的,今天必须把它揪出来弄死!”
张海楼压下诧异,眼底只剩决绝。
二人不再贸然强攻,一左一右配合,步步逼压,试图把藏匿本体的母蛇彻底逼出暗处。
僵持间隙,张海楼想起手中的上古神弓。
他清楚张海侠更早经历血脉改造,张家血脉的蜕变比自己更深、更纯粹。
他干脆直接把弓递了过去:“你来试试,应该能拉开这弓的真正威力。”
张海侠抬手接过长弓,指尖鲜血浸染弓身,可原本所向披靡的神兵,此刻毫无半点反应,死气沉沉,根本引动不了丝毫灵力。
这一幕彻底印证了血脉的两极差异。
阴血不御神兵,唯有张海楼的阳血,才能催动这柄源自白安的弓。
张海楼收回长弓,二人再度联手强攻,疯狂压制母蛇行动,硬生生将其重创制服。
可绝境并未结束。
满地密密麻麻的黑毛小蛇疯狂涌动,尽数钻进母蛇残破的躯体之中,万千蛇力汇聚一体。
眨眼间,原本濒死的母蛇再度复苏,煞气暴涨,再度满血复生。
战局陷入死循环。
不远处虚空,湄若始终隐身静立,全程没有出手干预半分。
以她渡劫期的实力,只要抬手一瞬,这头反复复生的母蛇、满地蛇蛊,顷刻间就能彻底湮灭,战局直接落幕。
但她没有动。
她早已看透张海侠所有深藏的算计与心思。
她清楚暗线穿珠局从来不止是瓦解百乐京危机、破除异魂阴谋这么简单。
张海侠早在布局之初,就接下了一场横跨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漫长隐秘任务。
这场风波落幕,他便要孤身远行,前路漫漫,归期未定。
今日这场凶险绝境,是二人最后一次毫无隔阂、纯粹利落的并肩作战。
往后再相逢,或许沧海桑田,数十年光阴流转,甚至是百年之后。
湄若静静看着背靠背厮杀的两人,眼底了然平静。
那就让他们好好打完这最后一场并肩仗。
缠斗再度爆发,复生的母蛇凶性暴涨,攻势又快又狠,遍地小蛇缠绕封锁退路。
混乱之间,巨蛇趁机猛然突袭,张海楼侧身急躲,依旧没能完全避开飞溅的毒液。
辛辣蛇毒瞬间糊入双眼,视线骤然一片灼痛模糊,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身形一乱,脚下踩空,整个人直直失足,坠入身后漆黑深坑。
平地之上,瞬间只剩张海侠一人,独自直面这头杀不死的畸变母蛇。
失去牵制的巨蛇不再顾忌,庞大蛇身裹挟漫天煞气,飞速直冲张海侠面门,距离近在咫尺,转瞬便能噬人。
暗处隐身观战的湄若心弦一紧,指尖已经悄然结出乱金柝印诀,随时准备时间静止、强行救下张海侠。
可就在出手的前一秒,张海侠忽然灵光一闪。
他没有求助,没有躲闪,反而果断抬手划破掌心,将自己滚烫的鲜血,精准抹向母蛇真正的隐秘要害。
穿透风声,他扬声朝着深坑底下厉声大喝:
“张海盐!射箭!”
坑底的张海楼双眼刺痛难睁,视线一片模糊,连上方场景都看不清分毫。
换做旁人,在这种状态下拉弓绝杀,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至极。
但他对张海侠,从来没有半分迟疑和怀疑。
从小到大,只要是张海侠让他做的事,就从没有错过。
哪怕此刻处境离谱,他依旧全然信任。
张海楼咬牙稳住身形,凭手感握紧弓,拉满弓弦,朝着上方虚空一箭射出。
破空声凌厉炸响,无人瞄准的箭矢,离弦瞬间仿佛生出灵性。
不受视线局限,不受方位干扰,精准循着张海侠留在母蛇要害的阴血气息追踪而去。
穿过层层黑雾、漫天蛇虫,箭矢精准无误,狠狠钉入母蛇隐藏的真正要害!
一声凄厉的巨响震遍整座神庙。
无坚不摧的弓神力彻底爆发,母蛇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周身盘旋的黑毛小蛇瞬间成片枯死、脱落。
反复复生、不死不灭的人头蝍母蛇,终于被彻底贯穿要害,煞气散尽,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