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转头看向帕卡,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左臂伤口还在渗血,眉头不由得一皱。
“帕卡。”李俊又叫他。“你先去找医官把伤口包扎了,再去告诉那些百姓——大宋不是来屠村的。是来收他们的。只要他们听话,有饭吃,有房子住,不会被抓去当奴隶。”
帕卡犹豫了一下:“将军,他们……会信吗?”
李俊看着他:“你信不信?”
帕卡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我信。”
“那你就去告诉他们。”李俊说,“你也是土人,你信了,他们才会信。”
帕卡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医官那里包扎了伤口,约莫一炷香后,他带着几个亲从官,走向那些惊恐的百姓。他用纳瓦特尔语大声喊道:
“别怕!别跑!都听我说!”
那些百姓看着他——穿着青色短褐、背着神机铳、腰间别着钢刀,但说着一口流利的纳瓦特尔语。他是土人,是和他们一样肤色、一样语言的人。
“我是特科部落的人!”帕卡喊道,“三年前,我也是奴隶,在特诺奇蒂特兰人的金矿里挖金子!吃不饱,穿不暖,随时可能被打死!是大宋的人救了我!给了我饭吃,给了我刀,给了我做人的尊严!”
他顿了顿,指着周围的宋军士兵:“这些人,不是来杀你们的!是来杀那些拿着武器、替特诺奇蒂特兰人卖命的武士!你们放下武器,不抵抗,没有人会伤害你们!”
百姓们面面相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帕卡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她。
“阿婆,你看,这是大宋的干粮。我每天都能吃饱。我住在大宋给的房子里,两层楼,有院子。我有名字,有身份,有工钱。我不是奴隶,我是人。”
老妇人接过干粮,看着帕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坚定,还有一种她从未在特诺奇蒂特兰人脸上见过的——平和。
“那些人,”老妇人指着倒在地上的武士尸体,“真的死了?”
帕卡点头:“死了。因为他们拿武器,打大宋的人。大宋的人不会主动杀人,但谁敢拿武器对着他们,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干粮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她饿了三天了——特诺奇蒂特兰人把部落里的粮食都征走了,说是要打仗。
“我信你。”老妇人含混地说。
帕卡站起来,对周围的百姓喊道:“都听好了!愿意留下的,到大宋这边来登记。不愿意留下的,可以走,但走之前要把武器交出来。谁敢私藏武器,格杀勿论!”
百姓们犹豫着,慢慢聚拢过来。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越来越多的人从茅屋里走出来,有的搀着老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扛着仅剩的一点粮食。
童威看着这一幕,对李俊说:“将军,帕卡这小子,比咱们会说话。”
李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帕卡在人群中穿梭,用土语解释、安慰、劝说。他想起了范同说过的话:“皇城司的人,不是刀,是种子。”
刀只能杀人,种子能长成森林。
午后,李俊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设立了中军帐。帕卡带着亲从官们,正在对投降的武士和百姓进行甄别。
“将军,”帕卡拿着一份手写的名册走过来,“初步统计,部落里现有百姓约千余人。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青壮年很少。真正的精壮武士,要么被打死了,要么逃了。”
“逃了多少?”
“大约五百。往西边山里跑了。他们带走了少量粮食和武器,撑不了多久。”
李俊点头,又问:“部落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百姓?”
帕卡道:“特拉特洛尔科是这一带最大的部落,但他们不是所有人都住在这个谷地里。方圆百里,还有十几个小部落,都是特拉特洛尔科的附属。总人口加起来,大约一万出头。”
李俊皱眉:“方圆百里?那怎么管?”
帕卡道:“他们的习惯是,平时分散在各个小部落里种地、打猎、捕鱼。遇到打仗,首领召集,青壮年才聚集到这个主村里。主村是祭祀、议事、囤粮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住在这里。”
李俊若有所思:“所以,咱们打下主村,不等于打下整个部落?”
帕卡点头:“对。那些散落在周边的小部落,如果不主动归附,咱们还得一个一个去找。”
李俊沉默了片刻,问:“那些小部落,你熟悉吗?”
帕卡想了想:“上次我们往南走了八天,摸清了主村周围五十里的地形,标注了十几个部落的位置。但五十里以外,就不清楚了。”
李俊看向童威:“传令,明天一早,派出十支小队,每队五十人,由皇城司亲从官带路,分头去找那些小部落。告诉他们,大宋已经打下主村,首领和武士死的死、逃的逃。他们要么归附,要么等着大军上门。”
童威领命。
李俊又看向帕卡:“你挑几个会说会写的亲从官,跟我去见那些俘虏。我要知道部落首领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主事的人。”
帕卡带着两个亲从官,跟着李俊走向俘虏营。